凉弓

团兵团无差

[团兵] Weird Land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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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耶格尔的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从山中获救之后,他第一时间就被送到了医院,埃尔温特别要求了几样非常规范围的血液检测,但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仅仅在医院呆了几个小时,警察就带着一对惊慌失措的夫妻找上了门来。

他的父亲前一天晚上夜班,母亲据说身体不适在房间休息,谁都没有发现艾伦失踪的事情,一直到做医生的父亲迎着朝阳回到家,夫妻才急急忙忙地报了警。

对于自己是怎么跑到深山里的事情,艾伦一点印象都没有剩下,小孩子的记忆原本就不牢靠,表达能力也欠缺,而他近乎一问三不知的状态更是让警察找不到任何线索。

在有惊无险地接回了孩子之后的那个周末,父母带着艾伦登门向恩人道谢,他们说了无数次抱歉,以至于埃尔温也不得不把“没关系”“我没事”机械重复了几百次。

实际上他这几天已经变成了一个坏掉的复读机,但这并不能都归责于耶格尔夫妻,毕竟整个社区的人都知道埃尔温流产了——他早上挺着肚子出去,隔天回来腹部已经平坦得像是健身好手。邻居们送来了无数慰问品和花束,有些人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敲他的门,也有大概是害羞一些的,默默放下礼物后就悄悄离开,这让埃尔温的家门口看起来像是一个悼念场地,事实上真的有人在花束中放上了卡片,上面写了些“致天国的小天使”之类的词。

总而言之,这一切让原本只是想表达谢意的年轻夫妻感受到了深深的煎熬。同样身为家长的他们完全理解失去孩子的母亲忍受着多大的痛苦,而这位史密斯警官竟然没有半句怨言,还用称得上和颜悦色的态度接待了他们——他当然是在强作欢颜——这比哭喊叫骂更加令人觉得难过。

两人紧张得连茶水都没有喝上一口,身为主人的埃尔温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弥漫的局促气氛,几个成年人把客套话轮着说了一次,再挤不出新鲜的词来,在轻微的冷场压力下,各自慈爱地照顾起了埋头吃喝的狼人和孩子。

作为礼物带来的蛋糕总算派上了用场,耶格尔夫人反反复复地擦着艾伦额头上的奶油,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劳动成果只能维持几秒,她的丈夫有心要纠正一下孩子的餐桌礼仪,但他看了一眼埃尔温身边,同样满脸食物痕迹的黑衣青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干脆也掏出手绢,加入了太太的行列。

他们无忧无虑的儿子艾伦,现在看到什么好吃的都会来一句“以后我送你”。

埃尔温是所有听众当中唯一能够准确理解艾伦心思的,但他对真相绝口不提,每个人都有做梦的权利,他何必去破坏一个幼年Omega的纯洁梦想。

在这样近乎无声的环境中,猛然响起的敲窗声就显得特别突兀,耶格尔先生的茶水打翻了一半,耶格尔太太位置正好面对窗户,忍不住失声尖叫了起来,而艾伦只抬头瞄了一眼,就立刻扑进了父亲的怀里。

在屋檐之下,那片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当中,一只翻着白眼的僵尸正啪啪地敲打着窗户。

于是还在进食的就只有狼人一个了。他端着盘子跳到了埃尔温身前,皱着眉头盯着外面的不速之客,一边用有些笨拙的姿势叉起沾了奶油的蓝莓,埃尔温对他的餐桌礼仪教育已经初步取得了成效。

“放心好了,他是我邻居家的,做过无害化处理,只是在院子里散个步。”埃尔温解释道。

前阵子这个僵尸从栅栏中间朝埃尔温伸手,被惹怒的狼人一下子抓烂了木质的阻隔物,差点冲过去大打出手。好在他制止得足够及时,避免了破坏睦邻友好的身体冲突,只不过坏了的栅栏一直没空修理,空隙大得可以钻过一个标准体型的成年人。

“我想他以前可能很爱吃甜品。”埃尔温看着桌上的食物,补充说。

僵尸是人类传染了特定病毒死亡之后复活的产物,尽管几乎只剩下扑咬的本能,但是却会不同程度的保留原本的个性。

埃尔温知道的最有人性的僵尸,是一个原本智商超过300的天才物理学家,他在身受重伤的时候故意染上了僵尸病毒,勉强让自己存活了下来。

“我也想要变成吸血鬼之类的更方便的生物。”僵尸科学家说,他的大脑细胞在死后损坏了不少,如今残存的部分还够他维持一个普通人的智商水平。“可惜那个时候手边只有僵尸,而且还正好超过了时间没有打抑菌药物。”

埃尔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克服困难,把这些疑似无关的话也写在了纸上。他当时正在做笔录,这是个被害者可以自己出来指认犯人的案子,“当警察这么多年第一次碰到这么轻松的杀人案件”,在局里开会时有人发言轻浮得仿佛玩笑一般。

太天真了。

他在心里反驳得意忘形的同事,一边隔着厚厚的手套,略显笨拙地控制着笔尖在笔记本上的走向。

首先僵尸的证词能不能被法庭采纳就还不好说,毕竟它们的意识和智力水平相当参差,要如何证明可信度是个棘手的问题;此外,他们的关键证人能不能出庭作证也是个问题,他要求的这个见鬼的居住环境,法庭上可没办法复制出来——僵尸科学家为了尽可能的维持身体状态,把自己的房间搞得像个天然冰柜不说,所有人进门前还要消毒身体换上防护服。据说这是为了隔离外界病菌。

可是携带最多病菌的难道不是你本人?

埃尔温心想,又仔细打量了玻璃对面的受害者兼证人一番,暗自猜测眼前的这具复活的尸体是不是经过了全身消毒,会不会散发着福尔马林药水的味道。

比起来邻居的僵尸就平易近人得多,他在闲聊的时候专门打听过,这只僵尸的房间在阴凉的地下室,连空调都不用开。

“连僵尸都喜欢的蛋糕,你们下次光顾的时候不妨建议他们在广告词里加上这句?”埃尔温站起来拍了拍利威尔的肩膀,把自己几乎分毫未动的蛋糕拨到了狼人的空盘子里。

被埃尔温的轻松态度所感染,他的客人们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我想你家的栅栏该修一下了。”耶格尔夫人听了,玻璃的敲击声中掩着嘴笑了起来。

“艾伦,好了,你不该这样对待别人,太失礼了。”耶格尔先生把艾伦从怀里拉了起来,深蓝色的衬衣上满是抹开的奶油痕迹。

一只做过无害化处理的僵尸不仅无毒,而且比一般人类更加虚弱无力,连窗玻璃都打不破。不过对于孩子来说,那副样子还是具有相当的惊吓效果。

艾伦无论如何不肯从父亲的怀里出来,也拒绝靠近埃尔温家的大门一步。最后埃尔温只得打电话请邻居牵走了他的僵尸,还顺手切了一块蛋糕让他带走作为补偿。

这期间狼人一直拦在埃尔温身前,充满敌意地盯着僵尸和牵着他的邻居。埃尔温估计他明白僵尸的危险性,但苦于无法向他解释家养和野生的不同,只好把他箍在怀里,请耶格尔先生代为传递了他的善意。

没办法,宠物之间的摩擦要是处理不好,也会影响双方主人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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