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弓

团兵团无差

【团兵】 Unforgettable 2

2

埃尔温果然是有备而来,只经过了很短的时间,利威尔就站在毫无遮挡的天空之下,呼吸上了自由的空气。

夜风带着寒冷的湿意,利威尔站在门口,瑟缩着裹紧了外套。伴着电子音的响声,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灯闪了两下,他转过头,只见埃尔温手上拿着车钥匙,正低头盯着他看。

利威尔明白他的心思。从见面开始,埃尔温就表现出了对他身体状况的过度担忧:刚才他一路走在利威尔旁边,距离保持在半步以内,一副随时准备出手援助的姿态。很明显,他对他靠着两条腿走完全程这件事情没有信心。

利威尔对自己是有信心的。他这段日子虽然过得很糟糕,但并不是最糟糕的一次,要是把上一辈子考虑进来,恐怕连前三都排不上号。不过他没法这么对埃尔温解释,这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事。而他现在精力有限,不应该浪费在无关紧要的地方。

于是利威尔就老老实实地上了埃尔温的车。

埃尔温替他关上车门,自己再绕到驾驶席上坐定。他主动问起了利威尔接下来的打算,还提了几个餐厅的名字,表示虽然这个时间有点尴尬,但就他所知还有一些能去的地方。

利威尔几乎没有犹豫,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表态说自己宁愿直接回家躺着休息。

这确实是真心话,他现在之所以端端正正地坐在这儿,完全是顾虑到埃尔温的想法,实际上他更愿意继续在地上躺着。一直躺到他觉得满意为止。

埃尔温听完,打开门走下车,从原路折了回去。等他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个一次性纸杯,杯口上烟雾袅袅。

他重新上车坐好,把杯子朝利威尔递了过去。

这饮料一看就是单位内部招待客人用的,纸杯是最简单的款式,没有杯盖,杯子里的水装了八九分满,只要碰上一个刹车或者急拐弯,就会泼出来溅上一身。

“你是真有病,还是装的?”

利威尔接过埃尔温递过来的饮料,低头喝了一口,不冷不热。

“你来找我的那个时候。”他补充道。

巧克力特有的,混着苦涩的甜味从他的口腔顺着食道,一路向空空的胃里滑去。

“我有……我一开始脑子有点不清楚,”埃尔温中途换了个词,“不过后来就慢慢好了。”

“后来?”利威尔紧咬着不放。

埃尔温嗯了一声,许久没有后续。

在利威尔的印象中,他参加工作后就成了这个样子,而且症状日益明显,到后来简直变得惜字如金。大约是因为公务的内容不能透露,私生活又被挤占得所剩无几,实在找不出太多可以继续欢声笑语的话题。

他就这么靠在椅子上,沉默地等着利威尔喝完。

封闭的车厢里飘着淡淡的甜味,只听得到空调工作的声音。

 

***

埃尔温考上了外地的大学,这成为了他和利威尔关系中的第一个重大转折。

放在故事片里,这种时候总会有些明显或者不那么明显的线索,提醒观众留意,眼前的这一幕非同寻常。利威尔觉得,他们应该给他和埃尔温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暑假来点明快的背景音乐,他给电视台捧场的时间久了,开始有了自己的见解。当然,这是一种事后总结。当你作为故事的主角深陷其中时,并不会听见什么画外音的重要提醒,也未必明白当下一刻的重大意义。

在埃尔温出发之前,利威尔搞了一个小小的两人庆祝活动,当然没让当学生的人出钱。

两个人一起出去疯玩了一天,又在打着领结的侍应生彬彬有礼的服务下吃了晚餐。周围的客人多数是两两成对的情侣,而且上了一定年纪,埃尔温和利威尔的休闲服夹在里面,显得格格不入,样子也太年轻了一些。不过总算也是两个人。这大概是他们唯一合群的地方了。

那次见面之后没多久,埃尔温就离开家,去大学报到了。他学校所在的城市相当遥远,利威尔在地图上研究过,用调查兵团的行军速度计算,就算日夜兼程恐怕也要跑上十天半个月。

利威尔最初确实动过追上去的脑筋,毕竟埃尔温关系着他为数不多的人生乐趣。只不过这计划推敲起来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他连小学毕业证都没拿到——毕业考试的那几天他在帮凯尼的忙——现在成不了埃尔温的同学,将来估计也当不了他的同事。

得益于现代社会的便利交通工具,利威尔还是去找过埃尔温好几次。

埃尔温的大学生活过得比其他人要充实上好几倍,利威尔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忙,也不懂他在忙些什么。他每次约埃尔温见面,看起来都会对他环环相扣的日程安排产生多米诺骨牌倒塌一般的影响,就算提前打过招呼,情况也没有什么改善。

后来埃尔温顺利毕业,还在那个繁华的城市找到了工作,过上了三天两头不着家的生活。利威尔过去见他,多数时间只能一个人在家里窝着,仿佛只是换了个看电视的地方。

他最后一次去见埃尔温的时候,亲眼目睹了他半眯着眼睛开门,再一头栽倒在沙发上的整个过程。

他们上辈子作为一线的军人,曾经在比这恶劣无数倍的环境里艰难求生,只要踏错一步就会性命不保,在利威尔的眼里,这种程度的艰苦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同情的地方。

只不过……利威尔蹲在沙发旁边,盯着那颗乱蓬蓬的脑袋看了一阵子,最后起身拎上自己的背包,轻轻带上了大门——对于在和平年代成长的埃尔温,把他叫起来讲故事未免有些太残忍了。

他可以去找家房间配了电视的旅馆打发时间。

 

埃尔温后来几乎只在母亲生日和圣诞节的时候回来探亲,还不是每次都能争取得到假期,跟利威尔更加难得见上一面。利威尔也不再主动去找他,他觉得一个差不多被工作淹没的人,要是难得有机会回家休息,必然不会喜欢把时间用来招呼闲着无聊的朋友。

利威尔转头回顾,他们高中暑假的那场庆祝活动,就是两个人最后的狂欢。在不经意之间,亲密关系便划下了句点。

要是能提前得知后面的剧情,利威尔还是会高高兴兴地给埃尔温办欢送会,但可以办得更精彩一些:他应该把后来去找埃尔温的那些旅费、还有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支出,总之就是身上拿得出来的现金都先用了。

他们那时候要是有了更充裕的资金,就可以跑得更远一点,选择更好的餐厅——当然,要买身合适的行头——还可以问问埃尔温有没什么别的愿望,利威尔承认自己在这方面想象力匮乏,毕竟他基本可以说是过着非主流的生活,对于现代的、正常的娱乐活动所知甚少,而电视里那几个公共频道会演的,来来去去无非也就那么几种花样。

在利威尔看来,埃尔温团长的生命中无疑留下了巨大的遗憾,但处在那种恶劣的形势下,他们并没有做错,也别无选择。

他希望至少在这一世,埃尔温能实现自己所有的梦想。

 

在利威尔的记忆里,埃尔温离开前的那段日子他们过得很开心,他对他说梦里的故事,从餐厅到公园,一直聊到家门口。

要是按照故事片的剧情发展,接下来能做的只有请对方到家里喝上一杯了。

可惜埃尔温还住在父母的房子里,要是深更半夜带人回家,肯定会被抓住刨根问底——他的父亲还是当警察的。利威尔倒是一个人住,但他的地盘更不合适。

结果他们只能意犹未尽地原地解散。

 

光明城从来就不是个适合带着客人参观的地方,尤其是埃尔温从前那副样子,文质彬彬,衣着光鲜,本地居民一看就知道非我族类,要是没有利威尔陪着,进来了绝对不可能完完整整地走出去;利威尔要是真陪着,十有八九会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干这票需不需要搭把手。

利威尔从没想过在自己的房子里招待埃尔温,就算埃尔温已经长成了一个成熟的大人,还做着听上去相当威风的工作,他也一次都没那么想过。

当他借着微弱的光线,认出站在门前的男人时,大脑立刻就坚定地罢了工。

利威尔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虽然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在表达类似“这里危险进来说话”的建议。于是他放弃了失效的语言系统,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一把将埃尔温拉到了自己身后。

他关好门,一边努力恢复大脑功能,从理清思路开始:

埃尔温怎么会在这里?现在放假过圣诞节也太早了点?

问完自己这两个问题,利威尔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脑子还处于震惊之下的半休克状态,不怎么能派上用场。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利威尔问道,把手上的枪插回了腰间,“深更半夜的,亏你能摸得过来。”

“利威尔……”埃尔温用的是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明白的语言,“幸好……你没被吃掉……”

利威尔背对着埃尔温,还在检查门锁,这原本花不了那么多时间,但他有一半的脑细胞不能控制地检索着今年的公共假期安排,影响了工作效率。

“是啊活着算我走运……”

顺着埃尔温的话说到一半,利威尔总算意识到了其中的异常之处。

他转过身,第一次用理性的目光去审视眼前的不速之客。

利威尔这才注意到,埃尔温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寻常:他身上居然穿着睡衣,而且款式看着眼熟,让他想起最近在追的片子里,医院里的病号服。

客厅的灯泡瓦数不高,光明播撒到了门口的位置就有些力不从心,灯光从埃尔温后方打过来,将他的大半张脸藏在阴影当中。利威尔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声音和身体语言却无法隐藏——站在他面前的人喘息未平,惊恐不安,全身都处在高度戒备状态。

简直像个被追捕的逃犯。

“你听说了吗?这次壁外调查的结果……”埃尔温气息急促,声音中带着掩盖不住的紧张。

“我知道,情况不妙啊。”利威尔说。他不可能知道埃尔温指的是哪次壁外调查,只不过在随机应变。反正就他所知,没有几次壁外调查的结果让人欢欣鼓舞。

他一开始就该想到,全国各大报纸的读者都知道这附近犯罪率有多高,埃尔温在这个时间突然过来,不可能仅仅是为了给老朋友惊喜,他早就过了追求刺激的年纪,一个正常的成年人没有任何理由冒这种风险……要真是正常人的话。

“但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总得有人去干这事。”埃尔温深吸了口气,按住了利威尔的肩膀,脸也靠了过来,呼吸急促,“我们不能在墙内坐以待毙。”

他在征求利威尔的同意,也想确认是否真的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同伴。

利威尔配合地点了头。他像是没有感觉到喷在脸上的气息,表情严肃地看着埃尔温,认真得就像在开军事会议。这事他干过很多次,假装起来并不困难。

埃尔温在学生时代曾经跟他有过几次关于巨人的讨论,但那更接近于纸上谈兵,他在梦里当训练兵的时候没有出墙的机会,加入调查兵团之初,又碰上了鲜少壁外调查的时期。那个年纪的他还没有直面过真正的巨人,只有些辗转得到的二手情报。

利威尔想,看来在自己不知道的这段时间里,埃尔温梦中的剧情又向前推进了不少。

“这里没有一个人重视巨人的事……”

“是吗?他们不应该这样。”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噢,我完全同意。”

表面上看起来,这很像是前世埃尔温的人格,也就是调查兵团的一名成员,看样子应该还没有拿到分队长的头衔。但利威尔知道,按照时间推算,自己这时还在地下街里讨生活,不会出现在埃尔温的梦里。要是埃尔温居然记得他的名字,还觉得他们一起讨论过战术,那么这种印象的唯一来源只能是他们几年前那段频密接触的日子。

埃尔温很可能是搞混了白天和晚上的记忆。

“这事说来话长,先坐下吧,”利威尔说,他在埃尔温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轻轻拍了拍,“想喝点什么吗?”

他眼前的是个头脑不太清醒的人,而且还没有彻底信任他。他们双方都需要做些什么,让自己感觉舒服点。

 

直到天边开始出现蒙蒙亮色,利威尔才彻底安抚好了埃尔温,让他乖乖躺下合上了眼睛。

但利威尔仍然没有理解发生在埃尔温身上的事情。

为什么在这么多年之后,他才突然把梦境和现实混在一起?

利威尔觉得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他勉勉强强地把事情归结到了遭遇巨人所受的刺激,尽管那是在前世,在梦里。

利威尔记得有一个符合这种情况的医学术语,指的是在自己或者目睹他人受到重创后出现的精神障碍。他从电视里学到了不少新词,医生们总是把一些复杂专业用语挂在嘴边,这个症那个症,听得人云里雾里。

就算不用某个绕口的单词,利威尔也完全能明白那是怎么回事——调查兵团里的士兵也不是每个都有铁打的神经,总有些人会突然发疯,或者慢慢变疯。

不管怎么都好,但他一直坚信,那不可能发生在埃尔温身上。

不要说那个调查兵团团长,就算是利威尔最早认识的,还只是分队长的埃尔温也不可能会这样。无论面对的是吃人的巨人,还是同伴残缺不全的尸体,他从来都面不改色,没有露出过一丝神经错乱的征兆。

至于眼前这个似乎是因为精神压力而崩溃的埃尔温……利威尔只能把原因归结到温室花朵一般的现代人的承受能力上。没办法,毕竟是在和平社会生长起来的人,前世壁外调查的惨状对于他来说,或许确实是过于血腥了一些。

 

利威尔最初做好了打算,一旦脱身就去查查哪家医院少了病人,把埃尔温送回去接受治疗,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医院里的专业人员都比他合适照顾病人。

但沟通了大半个晚上之后,他原本的信念逐渐动摇了起来。

埃尔温现在只肯说前世的语言,根本不可能跟医生交流。他在一般人眼里只是一个没法沟通的疯子。

对于这样的他,利威尔不禁怀疑,那些不明真相的医务人员要怎么对症下药,给予恰当的治疗。真有医院能够医治他吗?

在利威尔的想象中,埃尔温只有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前景,即使不是现在——虽然现在他的脑子就够乱的了——也会发生在不远的将来。

退一步说,就算在未来的某一天,埃尔温真的重新清醒了过来,精神异常的记录也已经无法消除。

他还这么年轻。

利威尔坐在床边,盯着埃尔温沉睡的面孔出神。

不知道他究竟是有多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这样断断续续地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他睡得并不安稳,期间被噩梦惊醒了好几次。利威尔陪在旁边——他中途被埃尔温拽住了手腕,试了几次也没能挣脱——觉得他看上去比自己印象中成熟了不少,几乎跟前世的那个人重合了起来……而且还说着只有他能明白的梦呓。

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轻易把眼前的人与前世切割了。

 

埃尔温的表现时好时坏,能够清楚辨识现实情况的时间并不太多,反而是士兵的人格占了上风。

这样的他经常会陷入身处战场的幻觉之中,也会对周围不熟悉的环境产生疑惑,然后突然从一个沉默安静的成年男人变成一个多疑易怒的被害妄想症患者——

埃尔温就像一个火药桶,只要碰上一点点的刺激,就能立刻被引燃。

利威尔根本摸不清其中的规律,不过这不代表他不能做出相应对策。他先是把家里的餐具都换成了塑料制品,包括那套漂亮的陶瓷餐具,它们被打包收拾起来的时候,购买时搭配的包装盒里空出了大半位置。紧接着他又处理了家中的电器,包括看了多年的电视,只有冰箱保留了下来,被小心地藏进了厨房的柜子,柜门上还专门加了把锁——他没了冷冻食品就不知道该怎么做饭。

换成任何一个人,照顾这样一个病人都是件苦差。但利威尔并不这么认为。他有很多极具说服力的理由。比如说他原本就不怎么用得上洗衣机,洗澡的时候顺带就可以把当天的衣服一起搓干净;他也不喜欢电动剃须刀,使用传统的刀片才能把胡茬清理得更加彻底;风扇同样毫无存在的必要,要知道现在已经进入秋季了,打开窗户就可以解决问题……

撇开是否应该让病患受到正规治疗的挣扎,利威尔丝毫没有为留下埃尔温的决定感到后悔,他反而觉得,比起讲故事一样告诉他前世情况的那个埃尔温,眼前这个仿佛身临其境并且深陷其中的埃尔温要亲切得多,也更加让他喜欢。

他喜欢穿着不容易看出时代的白衬衫和西裤跟埃尔温聊天,喜欢听他抱怨调查兵团的伙食问题,那让他在去了宪兵团的朋友奈尔面前抬不起头;他喜欢听韩吉引发争论的最新研究,并且暗自在心里思考她后来到底是变成熟了还是疯狂得更加不可救药……跟其他人几乎无法沟通的埃尔温,对着利威尔反倒可以较长时间地保持正常交流。

利威尔在这种近乎于角色扮演的活动中感受到了比从前更进一步的快感,而眼前的埃尔温,也前所未有地贴近了他曾经熟识的那个。有时候,利威尔甚至觉得,要是自己当初从地下街跑到调查兵团里面转一圈,遇到的埃尔温就会像这样。

这真是他转世以来所知道的,最有趣的游戏了。

 

 “全在这儿了。”法兰指着脚下的纸箱,一边用手去擦额头上的汗水,“书店里带了‘心理’这个词的书。”

他掏出买书剩下的钱,借着点数的机会,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的情况。自己认的老大最近不大对劲,他有些放不下心。

利威尔这阵子让他跑腿的内容都相当反常,前些时候是处理家用电器,现在突然要买专业书籍,还是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学科。他听说有人看见利威尔用公共电话打过热线,不知道说谁脑子里不太正常。

“自己留着。”利威尔没去接法兰递过来的钞票,他头也不抬地检查箱子里的东西,还真像是准备苦读一番。

“里面的是谁?”法兰收好了钱,伸着脖子往屋里张望,并没有告辞的意思。

从他进门开始,那个男人就坐在床上,保持着一个姿势,目光像是被粘在了墙上。他觉得这人大概是被打了药。

“没你的事。”利威尔回答得简单扼要。

他天生自带“别惹我”的气势,稍稍懂得察言观色的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绕着他走。不过对象换成法兰这种前世熟人,而且还是曾经死在自己面前的那种,就算只有脸长得像,他的态度多少也会亲和一些。

“有什么好事,别忘了带上我一份。”被长期放任的法兰果然不肯罢休,依然朝埃尔温的方向探头探脑。

“我说了,别多管闲事。”利威尔语气听着不善,但却没让法兰滚蛋。

他也转头望了埃尔温一眼。

前世的时候,利威尔偶尔也会看到这样的埃尔温,一般都是用脑过度的后果,只要放着不管,慢慢就会自己恢复正常。

但他不能这么对法兰解释——法兰对他说的“外语”也完全没有反应。

幸好埃尔温的动作打破了他们的僵持局面。他突然决定结束自己的挺尸状态,掀开被子下了床,接着便走进了卫生间,开始对着镜子洗漱起来。尽管全程依旧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走到半路还撞上了门框,不过大致能归在正常人的范畴,并不像处于控制之下的一张肉票。只是看起来有点傻愣愣的。

而且他还全裸着。

“……真是性感的屁股。”

法兰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是那种典型的、不愿服输的街头青年,就算遭遇了意料之外的重击,也不会输了自己的气势。

利威尔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埃尔温昨天晚上吐得太凶,脱了脏衣服就钻进被子呼呼大睡。利威尔没去管这事,反正那张床对他来说只是个摆设——就算在这个社会生活了这么多年,他依然保持着上辈子的习惯,晚上坐在椅子上睡觉。

这些前因后果要解释起来并不简单,利威尔独居已久,关于自己的生活习惯,他从没有向其他人提过一个字。

“算你一份?”利威尔问道。

他只能将错就错,从另一个方向击退敌人了。

“我对男人不行,”法兰立刻朝门口退了几步,直到拉出了一个他认为安全的距离,才重新开始打量埃尔温,“这身肌肉是够漂亮的,不过老大……”

“嗯?”利威尔也在看埃尔温,目光一寸寸地从他的身上扫过去。他的体格竟然一点也不比前世差。

“你还是别太勉强自己,”法兰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终于发现了利威尔最近这段时间的重大秘密,“人傻都是天生的,治不好也不是你的错。”

利威尔眼皮都不抬:“滚。”

法兰早已到了强弩之末,生怕利威尔硬邀他一起共享极乐,赶紧顺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台阶,一溜烟地跑了。

利威尔锁好门,扭头去看还在跟上衣作斗争的埃尔温。

确实,这屁股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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