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弓

团兵团无差

【团兵】Black Tea Man 05

◇婴儿车预警。


5

利威尔朝埃尔温的方向走过去,他的速度很快,但几乎听不见脚步声,转眼间他就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埃尔温身后。

利威尔抓起他的手腕,把手铐套了上去。

手铐是埃尔温的,利威尔无意中发现了,立刻就决定让它派上用场,都没来得及细想这玩意怎么会出现在别人家里。

另一个人显然毫无防备,被利威尔拉着手铐往旁边一扯,左手就被铁链绑在了床头的栏杆上。

利威尔趁着埃尔温身形不稳,顺势在他背上推了一把,把他整个人按倒在了床上,面部朝下。

这下无论是谁都该察觉事情不对了,埃尔温就像其他反应正常的人一样,开始奋力挣扎。

利威尔靠着偷袭抢了先机,一直占着上风。但埃尔温的反抗出乎意料地激烈,而且长久。有好几次,他都几乎觉得自己要压制不住这个大个子了。

他没想到控制埃尔温会这么难,完全没有后备的手段。换成平时,这事情倒不难办,只要给不听话的人狠狠地来上几下子就能解决,这方法很有效,大多数人立刻就会老实下来。

问题在于,他不可能对埃尔温动手。

利威尔只能不停地叫他的名字,拼命恳求他别再乱动。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话的效果,还是埃尔温耗尽了力气,他后来真的安静下来,慢慢地放松了身体。

“那是一种条件反射。”

埃尔温后来这样解释他的反抗,说他很信任利威尔,并没有想过要取消他们那晚的预定。

或许这确实是真的。

在利威尔严严实实地做完了防护措施,排除了让唾液从埃尔温嘴里流出来的所有风险之后,他意外地发现,这人居然还能硬得起来。

这家伙确实不简单,他承认,多数人在这个阶段早就被恐慌击垮,完全没了兴致。

 

利威尔站在床旁边考虑了几秒,他一直扮演上面的角色,不过这不代表他不能成为另外一边,何况这种情况实在难得,让他不舍得错过。

正好他今天已经做了必要的准备,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他们进展得很顺利,而埃尔温提出来要他当下面的那个。

利威尔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没说定今晚的角色分配,他刚才出手太早,有点操之过急了。他应该在动手之前先征求一下埃尔温的意见才对。

严格说起来,事情也不是不能补救,但他好不容易才做好了完全的防护。利威尔扫了一眼他的成果,擅自做了决定:他们不值得为了商量这个问题把一切推倒重来。

于是他一把扯下了自己的长裤,连同内裤一起扔在了地上。

他很少这样做,以前他只需要将裤腰稍稍拉下一些,就可以把事情做完。少数突破难关跟他做到最后的人,不管前面心里情不情愿,到这个阶段也会觉得受了侮辱。

他不是不知道大部分人是怎么做的。但他就是不想跟他们粘在一起。

 

利威尔替埃尔温脱下身上剩余的衣物,双手微微颤抖——他躺在那里,身上没有任何遮蔽,就这样任人欣赏。利威尔尽量强迫自己不去想这可能是最后一次。

他强压着内心的躁动,伸手轻轻触碰埃尔温的皮肤。

先是颈侧,然后一路下滑到胸口,那里有几道明显的伤痕,像是被锐器划过的痕迹,他的手指从上面滑过,偏离中心,按在了一旁凸起的位置。

埃尔温仰起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发型全毁了,几缕头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头上。他平时总是把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不曾像这样狼狈过。

利威尔俯视着这一切,强烈的欲望席卷了身体,他克制住了,加重了手上的力量。

这可能是他们之间仅有的一次机会,利威尔很想做得从容不迫一些,更加细致地品尝眼前难得的美味。这实在很难,简直在挑战人的意志极限。

埃尔温在他的抚摸下绷紧了身体,呼吸完全乱了。他说不出话,一只手被固定在头顶的位置,剩下的右手又使不上力气,只能无助地抓着床单。

他看上去脆弱至极,没有丝毫反抗能力,只能任人摆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利威尔转头看他,觉得那眼神像是在恳求什么。

那对他来说是一种全然陌生的神情,他被很多人跪着哀求过,早就该习惯这种场面,但从没有人会这样看他。

利威尔感受着指尖下的脉动,还有滚烫的皮肤——像是发着烧一般——觉得他这样子看起来性感极了。

他低下头,发现埃尔温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利威尔拿起桌上的瓶子,小心翼翼地跨上了那具身体。

 

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性事,气氛温柔而甜蜜,简直就像在做梦一样。

一切都这么圆满自然。

仿佛他真的属于他。

 

利威尔拿不准自己的行为算不算强奸,毕竟他们那时候就在卧室,有一半衣服还是埃尔温自己脱的。

不管这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他对埃尔温干的算不上好事,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无论有什么理由,他都不该不顾他人的意愿,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他坐在床边,想说点什么安抚埃尔温,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好沉默地等着对方主动开口。

埃尔温没有对利威尔的做法表示质疑,也没有提出要取消隔天的晚餐约定,仅仅在往手上缠绑带的时候试探性地提了一个要求:他问利威尔下次能不能不用手铐。

利威尔盯着他的手腕,心虚地点点头,他居然没注意到埃尔温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但是你不能吻我。”他提出了交换条件。

埃尔温抬头看他,不太确定地问:“你是说……不能接吻吗?”

“不。”利威尔纠正,“哪里都不能。”

“我也不会吻你。”他补充道。

他倒不至于不能接受自己的体液,要是那样他早就活不下去了,但他不能单方面往人家身上涂口水,这样未免显得太不公道。

埃尔温重新开始对付他的绷带,嘴里嘀咕了两句,说这台词他在没收上来的言情小说里见过。

利威尔指天发誓说他绝对没有看过那本小说。

他几乎就不看小说,也不看爱情片——毛片也不行,他受不了那上面舔来舔去的镜头——否则他就会发现,禁止接吻,以及不带任何亲吻的肉体关系都在暗示什么。

 

利威尔在埃尔温面前故作镇定,实际上紧张得跟第一次参加面试那会儿差不多。

直到第二天他才反应过来,埃尔温主动说了下一次。

下一次?

利威尔心想,作为一个被胁迫的受害者,他表现得还挺认命。


【团兵】Black Tea Man 04

◇利威尔的洁癖有点严重。



4

利威尔站在走廊上,用毛巾擦着头发,一个哈欠在嘴里要打不打,他确实有点累了,一时间内心动摇,有点想直接回自己的房间躺下。

但现在不行,他想。

他必须跟埃尔温谈谈,就今晚。

 

埃尔温家里有间客房,床铺几乎是利威尔专用,床下的抽屉里放着备用衣物,足够让他随时从这里直接上班。

不管在埃尔温床上折腾到几点,利威尔都会坚持回到客房休息。

把人睡完就走,这怎么看都不是个好习惯。伊莎贝尔劝过他好几次,认为这就是外面把他传成了一个人渣的原因。利威尔觉得这并不是主要原因,不过他没法跟她解释太多。加上他那时也不想跟谁一起在床上躺着。

当然,他是喜欢跟埃尔温一起躺着的,经常会赖到必须睡觉的时间才恋恋不舍地爬起来。谁让他现在每天都得早早上班,要是晚上休息不好,第二天就很难熬过去。

 

如今利威尔对睡在别人身边还是有心理阴影。

伊莎贝尔小时候不敢一个人睡,家里也没有让她独占房间的条件。他们一共就只有一间卧室和两张单人床,利威尔让了其中一张给她——另一张是法兰的——自己搬了把椅子靠着衣柜休息。

柜子就在床旁边,挨着床头。几乎每天晚上,他都能看到小姑娘闭着眼睛把口水流了满枕头的样子。

谁说孩子都是小天使的,他向法兰抱怨,退一步说,就算她真是天使,他也不会跟她一起躺上那张床。

他大概不该说天使的坏话,就在那天晚上,伊莎贝在半夜里被噩梦吓醒,哭着爬起来找妈妈,利威尔防备不及,被她抱着蹭了一脸不明液体,估计是眼泪、鼻涕和唾液的混合体。

他恶心得差点吐出来,不过忍住了。他搂着她,一脚踹在了法兰胸口上,粗暴地摇晃了几下。

“你的妈妈换人了。”他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鬼从自己身上拔了起来,塞进法兰怀里,他的同居人睡眼惺忪,一脸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茫然。

利威尔边走边脱,简直一刻都不能忍受那身沾满了口水的衣服穿在身上,他把它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像对待什么污染物一样,迅速地扎紧了塑料袋口。

之后他便冲进了浴室。

 

利威尔对唾液异常厌恶,谁的都不行,他就是觉得恶心。因为这个缘故,他从来欣赏不了爱情片,都怪那些必定会出现的接吻镜头,实在太倒人胃口了。

知道利威尔这个毛病只有他身边亲近的两个人,他不想伤他们的心,所以不得不解释清楚。

伊莎贝尔长大之后,偶尔高兴了还是会扑上来抱着他和法兰,亲他们的脸颊,利威尔虽然不会直接拒绝,但总要皱着眉头用袖子擦了又擦。

“我的心都碎了~~”伊莎贝尔看他的样子,总是拖长了声音撒娇,然后在他动手之前先拉出安全距离。

除了他们之外,利威尔从不对人提起自己的毛病,在这种适用丛林法则的地方,弱点当然是越少越好,他可不想走在街上被人跳出来吐口水。

这对利威尔的私人生活造成了很大影响,为了避免被唾液沾到的危险,他总想把防护措施做出万无一失。有好几次,他都把人搞得以为自己要被虐杀——他只是掏出了布团和绳索,还什么都没有做,对方就在床上哭得稀里哗啦。这后果可想而知,圈子里对他私生活的风评简直每况愈下:不仅恋童加双性恋,而且还是个虐待狂。

利威尔清楚外面都在说什么,不过他反正也不在乎,他又不怕被谁误会。

 

但他是真的不想被埃尔温误会。要是能重来一次,利威尔发誓,他一定会选择跟埃尔温慢慢说清楚,绝对不使用半点暴力。

那晚并不是他唯一的机会,他真希望自己能早些知道这点。

 

那天埃尔温让他进了自己家门,照理说也算是成年人间的你情我愿——忽略掉那个谁威胁谁的背景——他们原本可以普普通通地度过一晚。

可利威尔太清楚自己的情况,打一开始就自暴自弃地认为他注定不能拥有美好的夜晚。

他不能跟埃尔温实话实说,让对方也抓住他的把柄——利威尔可没有忘记他是怎么让埃尔温点头同意约会的。

他也想过省略理由,直接对埃尔温提出要求:首先他希望埃尔温能把嘴用布塞上,最好从外面绑个带子防止它掉出来,或者戴个头套也行;然后再让他把手捆上,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做到半途他会忍不住把布团扯出来,毕竟塞着这玩意肯定不太舒服,还有点影响呼吸……

利威尔可不认为埃尔温会听他说到这里,根据他的经验,多数人都会早早就被吓跑,以为他有什么别的企图。

利威尔瞄了一眼准备换衣服的人,悄悄走到了飘窗边,他使劲推了推,确认它是真的上好了锁。

他对窗户也有点心理阴影。埃尔温家住得这么高,他实在很难放心。

在利威尔看来,要是所有人都能坦诚地表达意见,事情也不会太麻烦,无非就是大家一拍两散,浪费一点住宿钱。可总有些虚伪的人,喜欢说一套做一套,毫无必要地制造出一堆的问题来。

从前有个家伙,不声不响地从窗口翻了出去,利威尔一回头没见到人,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好在他立刻就想起了房间在二楼,摔下去也死不了。

后来利威尔自己也跳过一次窗,房里有个高音飙到旅馆经理都跑来敲门的人,他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办,那人前面提到过参加了合唱队的事,看来没有骗人。

 

利威尔越想越觉得他跟埃尔温之间绝不会有第二次,甚至很有可能连第一次都会半途而废。

反正他早就习惯这种事情了,作为一个人格健全的成年人,他必须尊重别人的选择,就算这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接近埃尔温的机会……

利威尔盯着历史老师的背影,感到喉咙发紧。他上身已经脱得只剩贴身T恤,背部到腰侧的轮廓清晰可见,正在衣柜前挂他的西装。

那副身体背对着他,显得毫无防备。

不,他心想,这种机会怎么能他妈的随便放过?


【团兵】Black Tea Man 03

3

禁不起埃尔温的劝说,利威尔勉强同意先去洗个澡。

他接过睡衣,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我还不想睡。”被埃尔温拖进浴室的路上,他又重复了一次。

他们有好几天没有说上话了。

上周学校组织了短期旅行,埃尔温是一定要跟着出去给学生当保姆的,利威尔的身份倒是参不参加全凭自愿,于是趁着难得的假期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他现在回去得很少,房子里面要是没有人气,很快就会变得不成样子。

埃尔温住在治安良好的社区,离学校更近一些,又有足够宽敞的房间。不知不觉间,利威尔留宿的时候就越来越多。

 

埃尔温跟着利威尔进了浴室,站在他旁边脱起了衣服。

淋浴的位置只有一个,利威尔对赤身裸体的埃尔温摆了摆手,让他先用。他自己站在原地,继续对付衬衫的扣子。

利威尔手上的动作很慢,大半精力都没用在自己身上。

他饶有兴味地看着埃尔温弯腰去给浴缸放水,再起身走到花洒下面站定,调整好水温,开始清洗自己。

热水从他头顶源源不断地浇下来,利威尔的目光也就追随着水流,一寸寸地滑过这具身体。

埃尔温平时着装讲究,在西装的修饰下显得文质彬彬,一副典型的学者形象。但那身衣服下面其实藏着一副模特身材。

利威尔着迷地盯着他身上水珠飞溅的模样,觉得这画面不输给他珍藏过的任何一张杂志大片。

埃尔温绝对有上封面的资格,利威尔甚至想了一下那会是什么样子。

肯定跟他现在看到的不太一样,就像那些照片上的模特,他们大概会用电脑抹平所有瑕疵,直到他看起来完美得像个假人。好吧,利威尔心想,他还是更喜欢眼前他真实的样子。

埃尔温身上带着深深浅浅的伤痕,有几处特别显眼。

以一个中学老师的身份来说,他受的伤未免过多了一些,几乎要让人以为是不是曾经遭遇过什么意外事故。尤其是右手上臂不规则的伤痕,像是被野兽啃噬过。

埃尔温的右手不怎么使得上力,虽然平时活动看不出异样,但利威尔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或许这谈不上是秘密——相较他身上的其他问题来说——不过总而言之,之前他就是抓住了这个弱点,才能成功把埃尔温铐在栏杆上。

压制住一个身材比自己高大的人对利威尔来说不是难事,他打倒过不知道多少名彪形大汉:面对一个矮小的年轻人,他们一开始总是会掉以轻心。后来他有了点小名气,对手们打发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不过这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反正他总是会赢。

埃尔温的情况又有点不同,他平时看着温文尔雅,对付起来却相当棘手。利威尔自认为看人还有几分经验,尤其是那些危险分子,他们无论怎么掩饰,都免不了被不经意间的眼神出卖本性。

他却没有看准埃尔温。

利威尔完全没预料到压制埃尔温的难度,一开始差点让他逃脱——他不想伤害他,没法像平时一样朝他脸上来一拳。

总之那真是回想起来惊险万分的一次交锋,他们两个差点真的打起来了。

这都得怨自己,利威尔愧疚地想,埃尔温为他忍受了太多。

他不该强迫任何人,他知道,但他就是无法放手。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身后的视线,埃尔温转过了头。

利威尔没有掩饰的意思,他原本正盯着腰侧的位置,那里线条紧收,看上去柔韧而有力。他注意到了埃尔温的注视,顺势又把目光下移了几分。

蒸腾的雾气在室内弥漫,隐隐透着茶香。无论体验过多少次,利威尔都觉得不可思议。

埃尔温把粘在前额的头发向后一捋,也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相比之下,利威尔的观赏性要差得多,他身上还穿着短裤,双手又交叉在胸前。

发现形势不利,处于下风的一方当机立断,转身跨进了浴缸,不仅让出了淋浴的位置,离开之前还顺手调低了花洒高度。

埃尔温把大半个身子沉在水里,只露出肩膀以上的位置,他选了个合适的角度坐着,正好可以惬意地欣赏别人沐浴。

红茶的香气从热水中飘散出来,变得更加强烈。利威尔在一旁看着,总觉得那一池清水很快就会被染成红艳的茶汤。

这大概是受了韩吉的影响。

她平时多数时间都宅在实验室里,但之前也不得不跟着学校集体行动。旅行途中有一晚的酒店提供特色泡浴服务,尽是些牛奶红酒咖啡之类的奇怪玩意,她一个都没有放过,回来之后跟利威尔分享心得,说得绘声绘色,成功地让听众产生了身临其境的感受。

 

韩吉是学校的化学老师,身上戴着三副眼镜,除了鼻梁上的常规型号之外,头顶和脖子上还各有一副,据说功能不同,做实验不可或缺。

利威尔一向不喜欢跟戴眼镜的人打交道,觉得他们多数都不说人话,以前总是先把法兰推出去挡着。学校里没有别人可以指望,他只能提醒自己,尽可能地远离这个能量提升足足三倍的麻烦人物。

不过现实常常事与愿违,除了埃尔温之外,利威尔在学校里就属跟韩吉在一起的时间最多——她的实验室常年处于半毁状态,简直是清洁工人的天敌。

地上乱得无处落脚,利威尔清理的时候韩吉就坐在桌子上,滔滔不绝地说些只有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根本不管听众的反应。有时候利威尔的工作结束了,她还觉得不够尽兴,甚至会一路跟着他唠叨到下一个工作场地。

利威尔左耳进右耳出,多少也听进去了一些,偶尔还会答上两句,不知不觉就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这次的旅行体验是他有史以来听得最认真的一次。

她提到埃尔温也去泡了温泉。

埃尔温也去了?利威尔一边拖地一边想,那些什么牛奶红酒的,这不就全毁了吗?一缸奶白液体慢慢变成奶茶的景象在他脑海中鲜明浮现。

在他的印象里,埃尔温分明就是个人形茶包,一浇热水就能被完全泡开。

但韩吉并没有奶茶浴的印象,她也没听说其他人有。

作为跟埃尔温一起泡过很多次红茶浴的人,利威尔想不通他是怎么在其他人面前蒙混过关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埃尔温是红茶口味,这真是太好了。真的,他对那些什么咖啡牛奶之类的饮料提不起半点兴趣。

 

利威尔对着浴缸里金发碧眼的茶包深吸了口气,心中满溢着幸福——这香味美妙得难以用语言形容。

这真是个美好的世界,他从心底感叹,一边扯下了身上最后一块布料。


【团兵】Black Tea Man 02

2

利威尔必须承认,这顿晚餐很棒,他很少吃龙虾,也不太懂葡萄酒,不过品鉴牛肉还是有资格的,比起他以前经常买的急冻品来说,这次的牛排不仅省去了解冻时间,肉香味也更加浓郁。

他吃得有点过量,收拾完盘子就觉得脑袋发昏,连着打了几个哈欠。

大概是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埃尔温没有泡餐后饮料,反而建议利威尔早点上床休息。

朋友表现得善解人意是件好事,但换成恋人约会的场景,情况就变得有点复杂了。想到对方有可能是不想跟自己相处太长时间,利威尔就难以坦率地接受埃尔温的提议。

利威尔并不是多疑的类型,正相反,他的性格相当干脆,也很讲义气,轻易不会猜忌自己人。

但眼前的并不是经过正常告白程序之后得到的恋人,交往也是,全都是埃尔温不得已而为之——利威尔掌握了他的秘密,所以他得听他的,就这么简单。

 

利威尔正式到这所中学上班的第一天就碰上了全校大会,其中有个让校内社团招新宣讲的环节。他一边打扫,一边跟着所有新生一起听完了全部演讲,最后在心里默默选择了加入篮球队。

这当然只是工作之余的自娱自乐,不过他却记住了代表篮球队上台发言的那位老师。他特地赶在他下台前从教室探头出去望了一眼,那是他见过的最合适三件套西装的人。

他后来去旁听过埃尔温的历史课——这并不难,只要挑他上课的时候打扫走廊就行了——还专门去买了他推荐的课外读物。利威尔觉得那些书的催眠效果还不错。

他只好把它们塞到了伊莎贝尔留下的自考课本旁边。

她买得实在有点太多,为此又不得不特地搬回了一个书柜。利威尔把它们都安置在了客厅。要是有哪个不知情的客人来访,多半会以为这家里有一个酷爱学习的中学生。

伊莎贝尔控制不了自己的占有欲,她当初被饿怕了,如今尽管衣食无忧,吃起饭来却还是狼吞虎咽,生怕动作慢了,盘子就会被收走。

如果不是被利威尔从街上捡回来,伊莎贝尔就算能够活到现在,也不可能有机会研究什么高中考试。

她原本跟母亲挤在一个按日付费的小旅馆里,算是勉强有个容身之所。她的母亲整天不停地干活,从来不敢向公司请假,连止疼药都吃得有一搭没一搭,更加不要说去医院体检。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她再也无法从床上起来。没过几天,伊莎贝尔就连同母亲的尸体一起被门房扔了出去。

当初利威尔带她回家,所有人都认为他对她有别的意思。

她年纪小得连去卖笑都不够资格,不过大家都能理解,有些人就是口味特殊。这直接影响了她的感情经历,进入青春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周围都没男人敢对她有任何表示。

利威尔在传闻中是个恋童双性恋,但他本质上是个很纯粹的GAY,还有洁癖,连跟人好好接吻都没有办法做到。

埃尔温几乎符合他的所有喜好,身材高大,肌肉结实,尤其是脱下衣服之后,胸肌形状美好得让利威尔移不开眼睛——他差点就想扯住那堆布料不让他穿上,所幸及时想起了他们人还在办公室里,勉强保持了理性。

最棒的地方是,埃尔温身上还带着红茶的香味。

利威尔身边的朋友没有人不知道他的爱好,他每年都能收到一堆红茶,口味各种各样,不乏外国的小众牌子。

但那些都比不上埃尔温身上的香味。

不是香水,不是香薰,不是任何人工添加的东西,那是从他身体里散发出的味道。

 

实在太过在意埃尔温,就算知道这是在乘人之危,利威尔也没能管住自己。

在跟埃尔温纯洁地谈论了几周红茶精灵之后,利威尔终于决定不再忍耐下去,他找了个周围没人的机会,把埃尔温堵在楼梯的角落,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埃尔温听完,浅浅地笑了一下,算是表示了同意。

利威尔觉得那笑容中带着讽刺的意味。

这应该是埃尔温能表示出的最大程度的反抗。他看上去很明白自己的处境:要是还想继续普通高中老师的平静生活,就不能由着利威尔乱来,除非他打算跟所有人都重复一遍红茶精灵的故事。

 

那天利威尔打定主意要提早结束工作,想到埃尔温正在等他,他就无法心平气和地继续干活。

可一群打闹的男孩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们不知怎么就踢翻了垃圾桶,还用了不小的力气,垃圾桶滚了老远,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不说,还正好混着没喝完的饮料,溅得满地满墙都是。

他们朝利威尔看了一眼,看来是注意到了他身上的清洁制服,于是转身打算一走了之,其中有那么一两个人喊了声抱歉,就算是他们对整件事情的全部交代了。

利威尔才开始干这活不久,并没有多少属于清洁员工的职业道德,也没有体面人那种息事宁人的习惯,他拉住了跑在最后的孩子,强行取走了他的钱包,告诉他,不把现场收拾干净东西就别想拿回去。

不巧他掏钱包的一幕被路过的老师撞见,更糟糕的是,他之后还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被强迫打扫的学生不仅不肯帮他解释,还趁机说了几句落井下石的话,于是原本微小的摩擦,转眼间就变成了清洁员工勒索学生的恶性事件。

利威尔掏出手机,给埃尔温发了个消息,让他晚上自己去找东西吃。而他本人干脆跳过了晚餐。

等他终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

那天晚上利威尔几乎没有睡着,整晚在床上翻来覆去。这份工作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要是就这么丢了,他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办法挺着胸膛去看伊莎贝尔。

其实他不是没有大事化小的机会,那位路过的老师最初要求不高,只是让利威尔把钱包还了,再向学生道个歉,事情就算过去了。

利威尔不肯低这个头,他完美地说出了一个合格的流氓该有的所有言论,包括被抓了现行也不知悔改的特征。

他瞪着那个伪装成受害者的小混蛋,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街头的做法在学校里吃不开,这件事情不但没能顺利了结,还临时挤进了第二天校长的日程安排。

瞪着斑驳的天花板,利威尔心想,反正不管明天是什么情况,他也绝不会向那帮小鬼低头。

决不。他在心里重复。

他从小就是不肯受委屈的性格,为此吃过不知道多少亏,法兰跟他混熟之后,苦口婆心地劝说过无数次,告诉他人有时候要懂得放下身段。

利威尔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有些事情不管明不明白,做不来就是做不来。

法兰有一次故意在他们两人面前唉声叹气,说如今连伊莎贝尔都学得跟他一样倔强,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直到现在,利威尔还能清晰地回忆起他话剧表演似的声音和表情。

这家伙的乌鸦嘴总是特别灵,利威尔想,如今伊莎贝尔死了,他估计也保不住她心心念念的正经工作。

 

那时利威尔完全没有想到,第二天在校长室里,他的对手拿的剧本突然换了一个。

昨天的那群学生一起出来道了歉,他们是篮球队的新生,据说是因为赶着去训练,才没留下来收拾垃圾,连那个被他“勒索”的学生也承认,利威尔说过会把钱包还给他。

准备好要打一场硬仗的利威尔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一堆道歉,就这样轻松过关,连上班时间都没耽误太久,晚上还能准时下班去赴埃尔温的约会。

利威尔没有忘记篮球队的指导老师是谁,他不相信埃尔温什么都没有做,那帮小鬼就自己良心发现。他去看过篮球队的比赛,听到了埃尔温在赛前对全体队员的讲话,连他这个不请自来的观众都感到热血沸腾。

毫无疑问,埃尔温在队里有不容小觑的影响力。

利威尔本来以为他是想卖他个人情,跟他交换点什么,比方说不在外面乱说他是红茶包什么的。

不过那天晚上直到两人分开,话题都没跟这件事沾过边,埃尔温甚至没有主动去问利威尔昨天突然要求改期的原因。

这让利威尔心中充满了罪恶感,狠不下心下手荼毒这个刚刚帮助过自己的人,只好早早放埃尔温回了家。要知道他本来打的是成人约会的主意,连必需用品都预备好了。

利威尔知道,埃尔温是不可能心甘情愿的。

他甚至根本就不喜欢男性。

利威尔清清楚楚地听过关于他女友的议论,她是学校对面咖啡厅里的一个女侍,利威尔有时候会去那边解决午餐,知道说的是谁。

不过她最近跟另一个男人走得很近,利威尔好几次都看到他们在店里亲昵说笑。

“你们分手了?”利威尔忍不住去问当事人。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埃尔温解释,看上去不像是在撒谎。

“不过你原本有这个打算。”利威尔追击。

这次埃尔温没有马上反驳,他犹豫了一会,才挤出了一个不干不脆的回复。

“我没有追求过她。”他说。

利威尔琢磨这意思大概是玛丽追求的他。

大概是顾忌到利威尔还会见到对方,他才不愿意说出伤害她名誉的话。

利威尔心想,他倒是不讨厌埃尔温的这种体贴。

 

那晚他改变计划的理由还有一个,不起决定性作用,但也相当重要。

约会是埃尔温主导的,从吃饭的地方开始,尽是些超出利威尔舒适区的体验。

他原本不是没有打算,但不知怎么搞的,就变成了由埃尔温接手安排的状态。

利威尔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就像是要把闪着光芒的王子拖到贫民窟里。他做不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只能随着埃尔温意思。

这种脱离轨迹的变化让利威尔产生了短暂的慌乱。他跟伊莎贝尔一样,也有一段艰辛的童年生活,由于早早失去了父母而茫然无助,因此也同样缺乏安全感。不过他倒是没有染上她的仓鼠病,只要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就能够觉得安心。

但埃尔温太有主见,还见多识广,完全不受控制。

利威尔心里很乱,他对着那双湛蓝的眼睛,除了频频点头之外,说不出任何一个拒绝的词汇。

【团兵】Black Tea Man 01

◇美式中学背景。

◇开局一张图,后面全靠编。

◇埃尔温是个人形红茶包的故事。

◇认为埃尔温是红茶包可以接受的读者,我觉得避雷预警就不需要了吧。




1

把清洁用具摆放整齐之后,利威尔转头朝窗外望了一眼,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今天干得比平时久,都是因为不知道哪个小混蛋在瓷砖上留下的涂鸦。

成为这间高中的清洁工是半年前的事,接受教育不足到了可怜的地步,而且还一直在街头混日子,履历上的工作经验一栏空空如也——他还没傻到真的写上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所以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正经”工作。

利威尔之前并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去递什么简历,但他要是找不到份像样的工作,明年就没法去伊莎贝尔的墓前给她送花了。有段时间她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直念叨着想要大家,就是利威尔还有法兰,一起脱离现在的生活,认真去找份工作。

她还说自己想要重新去上学,把招生简章在利威尔的房子里摊了一地,就连他送她出门的短短几步路上,她都不忘记提议一起去人才市场试试运气。

说实话,伊莎贝尔没有聪明到能够同时兼顾读书和工作,而且做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同样不堪其扰的法兰甚至在背地里偷偷跟利威尔打赌,说她这次也坚持不过三个月。

虽然觉得她太缠人了,但利威尔不会像法兰一样直接泼她凉水,他对这个跟在身边几年的小妹妹没辙——她也很清楚这点——为了哄她放开扶着门槛的手,他不得不点头同意跟她一起去递简历。

没想到这成了她最后的遗言,她在路上受到了枪击,还没等救护车来到就没了气息。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她走得很快,而且突然,没有受多少苦。

下葬的那天,法兰对着她的棺材喃喃自语,说她那么着急离开这里,不知道是不是预感到了今天。

利威尔对这个推测不以为然,他是个周日不去教堂的人,不相信所有眼睛看不到的东西,但他明白,那些非现实的东西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好过,就像酒精和毒品。

他也是这么理解埃尔温·史密斯的,不然要怎么解释他说自己是红茶精灵的事?

 

埃尔温是这件中学的老师,教历史的,平时总是穿着三件套西装,配上那头灿烂的金发,还有蓝色的眼睛,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利威尔一开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跟法兰提起来,吭哧了半天也只说了个金发碧眼,后来他旁观了学校的戏剧节表演,终于找到了说辞:埃尔温就是那种一看就该演王子的类型——

一个浑身散发着红茶香味的王子。

 

最初的时候利威尔以为那是熏香的味道,但实际上,那是埃尔温本身的体味。

一个人怎么能像香薰炉一样让整个房间充满香味,这现象利威尔完全解释不了,要不是本人的亲身体验,他肯定会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但这不代表利威尔就要接受埃尔温的解释。要他承认他是精灵,他不如重新相信世界上有圣诞老人。

利威尔反复质问了埃尔温几次,得到的回答都大同小异。

“上次跟你说过了,因为我的母亲是红茶精灵。”埃尔温毫不逃避地迎上利威尔的视线,一副坦荡荡无所畏惧的表现。

所以利威尔现在知道得更多了:不仅仅是精灵,埃尔温还是精灵跟人类的混血儿。

这真是个珍贵的情报,他扯了一下嘴角。

在利威尔看来,精灵的事情其实是埃尔温用来麻痹自己的,他在人类当中算个异类,想要美化自己的异常,好获得“心灵的平静”。

这句话利威尔经常在传教志愿者口中听到,一开始他觉得纳闷,为什么那些人都认准他心里不平静,后来他发现,他们对谁说的话都差不多。

 

利威尔换上干净的衣服,爬上了三楼。

学校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教室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走廊尽头的教职工室亮着灯,门没有关上,光线从里面透出来,在黑暗的走廊中撕开了一块橘黄色的口子。

利威尔来到门口,原本背对着房门的人大约是听到了脚步声,提前转过了头。

“可以走了吗?”埃尔温问。

利威尔靠在墙上,点了点头。

“来不及做饭了,晚餐去希娜解决怎么样?”

希娜是离埃尔温家里不远的一家主打贝果的快餐店,经常会做促销活动,性价比很高。

“我们可以到玛利亚去买点,最近出了海鲜冷盘,还有调好味道的牛排,煎一下就可以吃。”埃尔温提议。

他说的是一家专开在市中心的连锁店,比起郊区那些大型超市来说,里面的东西贵得让人怀疑会不会有顾客光顾。

这种担心当然是毫无道理的,它在那边好好地开了几年已经说明了全部问题,更何况眼前就有一个赶着要去被宰的人。

“有朋友送了我一瓶红酒,正好可以试试。”

王子。

利威尔脑海里又一次浮现了这个词汇。

他耸了耸肩,表示听从埃尔温的安排。他们今天还要相处很久,他不想冒险让对方不愉快,买些吃的也还不至于让他破产——既然埃尔温出了酒,那么食物理所当然的应该由他买单。他好歹是个男人,不能像个吃软饭的。

埃尔温也是个男人,他们曾经在餐厅为了付账的问题争执了几次,现在总算培养出了默契。

“我马上好。”

埃尔温站了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他没穿外套,贴身的西装背心完美地勾勒出了腰身的曲线。

利威尔看得目不转睛。

他自己的柜子里也有一套西装,一共穿过两次,一次是为了参加伊莎贝尔葬礼,另一次是来学校面试。回头想想,一个应聘清洁工的人特地穿上西装未免有点傻气,但那时他真的太想要这份工作了,不然他真不知道来年怎么向伊莎贝尔交代。

从前他身边从来见不到埃尔温这样的人,不是衣服的关系,买一套西装穿上并不难,可身上的气质却难以复制。

利威尔觉得自己应该向法兰道个歉,为曾经嘲笑他被女朋友榨空钱包的事。换成现在,要是被埃尔温扯着袖子拉进服装店,毫无疑问,他连高利贷都会去借。

说真的,利威尔想,埃尔温要真是位“公主”的话,他大概就得重操旧业了,光做清洁工这份工作绝对养不活她。


[团兵] Weird Land 5

5

艾伦·耶格尔的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从山中获救之后,他第一时间就被送到了医院,埃尔温特别要求了几样非常规范围的血液检测,但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仅仅在医院呆了几个小时,警察就带着一对惊慌失措的夫妻找上了门来。

他的父亲前一天晚上夜班,母亲据说身体不适在房间休息,谁都没有发现艾伦失踪的事情,一直到做医生的父亲迎着朝阳回到家,夫妻才急急忙忙地报了警。

对于自己是怎么跑到深山里的事情,艾伦一点印象都没有剩下,小孩子的记忆原本就不牢靠,表达能力也欠缺,而他近乎一问三不知的状态更是让警察找不到任何线索。

在有惊无险地接回了孩子之后的那个周末,父母带着艾伦登门向恩人道谢,他们说了无数次抱歉,以至于埃尔温也不得不把“没关系”“我没事”机械重复了几百次。

实际上他这几天已经变成了一个坏掉的复读机,但这并不能都归责于耶格尔夫妻,毕竟整个社区的人都知道埃尔温流产了——他早上挺着肚子出去,隔天回来腹部已经平坦得像是健身好手。邻居们送来了无数慰问品和花束,有些人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敲他的门,也有大概是害羞一些的,默默放下礼物后就悄悄离开,这让埃尔温的家门口看起来像是一个悼念场地,事实上真的有人在花束中放上了卡片,上面写了些“致天国的小天使”之类的词。

总而言之,这一切让原本只是想表达谢意的年轻夫妻感受到了深深的煎熬。同样身为家长的他们完全理解失去孩子的母亲忍受着多大的痛苦,而这位史密斯警官竟然没有半句怨言,还用称得上和颜悦色的态度接待了他们——他当然是在强作欢颜——这比哭喊叫骂更加令人觉得难过。

两人紧张得连茶水都没有喝上一口,身为主人的埃尔温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弥漫的局促气氛,几个成年人把客套话轮着说了一次,再挤不出新鲜的词来,在轻微的冷场压力下,各自慈爱地照顾起了埋头吃喝的狼人和孩子。

作为礼物带来的蛋糕总算派上了用场,耶格尔夫人反反复复地擦着艾伦额头上的奶油,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劳动成果只能维持几秒,她的丈夫有心要纠正一下孩子的餐桌礼仪,但他看了一眼埃尔温身边,同样满脸食物痕迹的黑衣青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干脆也掏出手绢,加入了太太的行列。

他们无忧无虑的儿子艾伦,现在看到什么好吃的都会来一句“以后我送你”。

埃尔温是所有听众当中唯一能够准确理解艾伦心思的,但他对真相绝口不提,每个人都有做梦的权利,他何必去破坏一个幼年Omega的纯洁梦想。

在这样近乎无声的环境中,猛然响起的敲窗声就显得特别突兀,耶格尔先生的茶水打翻了一半,耶格尔太太位置正好面对窗户,忍不住失声尖叫了起来,而艾伦只抬头瞄了一眼,就立刻扑进了父亲的怀里。

在屋檐之下,那片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当中,一只翻着白眼的僵尸正啪啪地敲打着窗户。

于是还在进食的就只有狼人一个了。他端着盘子跳到了埃尔温身前,皱着眉头盯着外面的不速之客,一边用有些笨拙的姿势叉起沾了奶油的蓝莓,埃尔温对他的餐桌礼仪教育已经初步取得了成效。

“放心好了,他是我邻居家的,做过无害化处理,只是在院子里散个步。”埃尔温解释道。

前阵子这个僵尸从栅栏中间朝埃尔温伸手,被惹怒的狼人一下子抓烂了木质的阻隔物,差点冲过去大打出手。好在他制止得足够及时,避免了破坏睦邻友好的身体冲突,只不过坏了的栅栏一直没空修理,空隙大得可以钻过一个标准体型的成年人。

“我想他以前可能很爱吃甜品。”埃尔温看着桌上的食物,补充说。

僵尸是人类传染了特定病毒死亡之后复活的产物,尽管几乎只剩下扑咬的本能,但是却会不同程度的保留原本的个性。

埃尔温知道的最有人性的僵尸,是一个原本智商超过300的天才物理学家,他在身受重伤的时候故意染上了僵尸病毒,勉强让自己存活了下来。

“我也想要变成吸血鬼之类的更方便的生物。”僵尸科学家说,他的大脑细胞在死后损坏了不少,如今残存的部分还够他维持一个普通人的智商水平。“可惜那个时候手边只有僵尸,而且还正好超过了时间没有打抑菌药物。”

埃尔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克服困难,把这些疑似无关的话也写在了纸上。他当时正在做笔录,这是个被害者可以自己出来指认犯人的案子,“当警察这么多年第一次碰到这么轻松的杀人案件”,在局里开会时有人发言轻浮得仿佛玩笑一般。

太天真了。

他在心里反驳得意忘形的同事,一边隔着厚厚的手套,略显笨拙地控制着笔尖在笔记本上的走向。

首先僵尸的证词能不能被法庭采纳就还不好说,毕竟它们的意识和智力水平相当参差,要如何证明可信度是个棘手的问题;此外,他们的关键证人能不能出庭作证也是个问题,他要求的这个见鬼的居住环境,法庭上可没办法复制出来——僵尸科学家为了尽可能的维持身体状态,把自己的房间搞得像个天然冰柜不说,所有人进门前还要消毒身体换上防护服。据说这是为了隔离外界病菌。

可是携带最多病菌的难道不是你本人?

埃尔温心想,又仔细打量了玻璃对面的受害者兼证人一番,暗自猜测眼前的这具复活的尸体是不是经过了全身消毒,会不会散发着福尔马林药水的味道。

比起来邻居的僵尸就平易近人得多,他在闲聊的时候专门打听过,这只僵尸的房间在阴凉的地下室,连空调都不用开。

“连僵尸都喜欢的蛋糕,你们下次光顾的时候不妨建议他们在广告词里加上这句?”埃尔温站起来拍了拍利威尔的肩膀,把自己几乎分毫未动的蛋糕拨到了狼人的空盘子里。

被埃尔温的轻松态度所感染,他的客人们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我想你家的栅栏该修一下了。”耶格尔夫人听了,玻璃的敲击声中掩着嘴笑了起来。

“艾伦,好了,你不该这样对待别人,太失礼了。”耶格尔先生把艾伦从怀里拉了起来,深蓝色的衬衣上满是抹开的奶油痕迹。

一只做过无害化处理的僵尸不仅无毒,而且比一般人类更加虚弱无力,连窗玻璃都打不破。不过对于孩子来说,那副样子还是具有相当的惊吓效果。

艾伦无论如何不肯从父亲的怀里出来,也拒绝靠近埃尔温家的大门一步。最后埃尔温只得打电话请邻居牵走了他的僵尸,还顺手切了一块蛋糕让他带走作为补偿。

这期间狼人一直拦在埃尔温身前,充满敌意地盯着僵尸和牵着他的邻居。埃尔温估计他明白僵尸的危险性,但苦于无法向他解释家养和野生的不同,只好把他箍在怀里,请耶格尔先生代为传递了他的善意。

没办法,宠物之间的摩擦要是处理不好,也会影响双方主人的关系。


[团兵] Weird Land 4

◇对于穿越雷区抵达此处的勇士来说,一切警示显然都是多余的。


4

利威尔带着米克在山脚找到埃尔温的时候,大部分的零食都已经被吃完了,主要是艾伦的功劳,他看上去真的饿坏了,食量简直顶了一般孩子的几倍。

埃尔温把最后一块牛肉递给了辛苦带路的狼人,然后指着扔在一旁的肚子对米克解释:“我流产了。”

米克毫无同情心地朝他手指的方向瞟了一眼,表示这下准备送他婴儿用品的邻居们都可以收收心了,他们再也不用为了争论哪个牌子的奶粉最好以及史密斯先生的身材是不是需要奶粉这类事情伤害友谊。

“我觉得这有助于增进友谊。”埃尔温提醒米克,他一直是社区里公认的优秀Omega,“而且他们还可以继续讨论流产慰问品的事。”

米克从鼻子里嗤笑了一声,作为他对这个辩解的表态。

埃尔温挺着肚子的时间久了,连局里的同事有些也把他当成了Omega对待,时间就是这么神奇的存在。不过米克作为他的老朋友,还没到犯糊涂的年纪,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埃尔温当年满身Alpha的气味,招蜂引蝶的样子。

史密斯先生的社会形象并不是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恰恰相反,他在邻居们面前出现的第一天,街上几乎所有的Omega都闻风而动,大胆一点的直接跑到门口来张望这个一看就是Alpha的青年才俊,至于那些没有开门的房子,只要稍微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一双双隐藏在窗帘后面的,偷偷窥视的眼睛。

可惜这些热情的火苗只维持到了埃尔温开门下车的那一刻,他的身材让那些躲在房子里的人们也轻易地发现了真相——除非有人坚持认为这是啤酒肚,否则,他的身材就只能用怀孕至少六个月来形容。

不仅是个Omega,而且是已经被标记的Omega。

这个颠覆性的事实残忍地摊在了跃跃欲试的人们面前,这下子连单身的Alpha也从窗边重新回到了电视之前,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多可惜啊,一个健壮得就像是Alpha的Omega。

众人在心底叹息,但也并不特别讶异。这些年来环境污染的问题日益严重,人体变异的新闻时有报道,只不过多数不像史密斯先生的例子这般令人惋惜。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当遇到挺着硕大的肚子在街上健步如飞的埃尔温,人们都会毫不吝啬地报以同情的目光,要知道,他甚至留不住自己的Alpha——搬进那件房子的只有一个单身母亲,孩子的父亲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看起来像是对周遭的窃窃私语没有丝毫感受的埃尔温,就这样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了空前和谐温馨的邻里关系——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你说我要怎么解释这事?”

埃尔温摸着肚子说完,隔了一会没见回答,又特地叫了米克的名字。

其实他本来不需要这样特别提醒他的提问对象,在场的虽然有四个人,但是能真正好好谈话的就只有两个现役警官。不巧的是米克正望着手里的无线电对讲机出神,一时间没有领会埃尔温的意思。他刚刚结束了跟山顶上留守同事的对话,直升机救援已经在路上,对方需要掌握更准确的方位信息。

虽然这次的营救对象都没有明显外伤,不过稳妥的做法还是尽快送到医院全面检查,尤其是那个身份不明的孩子,按照埃尔温的说法,他已经在荒郊野地里呆了至少一整夜了。

“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困难?”

米克以为埃尔温想问要如何应付邻居,颇有些不解。流产这种无耻的理由,刚才他明明还说得很溜。

“你不觉得他那个样子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吗?”埃尔温知道米克的误会,他轻轻摇头,往不远处狼人所在的方向做了个手势。“我希望他的目标不是一个婴儿。”

“……我也这么希望。”米克干巴巴地回应,显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这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反正很少有人比埃尔温点子多。

“利威尔,把那个给我。”埃尔温连拍了几下手,试图引起狼人的注意。

利威尔原本拎着丢在地上的破损肚皮在附近打转,听到埃尔温的声音便走了回来。他在埃尔温身边站定,视线在警官身上如今过于宽松的衣服上徘徊不去,手里仍旧紧紧地抓着带着熟悉味道的不明物体。

过了好一阵子,他终于试探地伸出手,摸了一下埃尔温的腹部,隔了一会,又企图揭开他的衣服。

“这家伙为什么总是一副被欠了几百万似的表情?”米克问道,狼人一脸嫌弃地去摸人家腹部的场景怎么看都觉得诡异,他在脑中擅自给这一幕加上了“这块肉不行给我重上一块”的台词。

“大概是狼人的习惯问题?你也没见过会笑的狼吧。”埃尔温不知道该如何让利威尔明白眼下的复杂情况,只得任他胡乱摸了几把,一直到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才拉开了执拗地研究他身体的爪子,“别老掀我的衣服,很冷。”埃尔温说着,把报废的充气肚子收拾妥当,塞进了米克的背包里——幼儿园的孩子都知道,在大自然里乱扔垃圾不利于保护环境。

“这家伙肯定有点问题。”米克打量着仍旧不肯善罢甘休的狼人,确实,多数动物的面部肌肉都做不出发笑的表情,但不代表变成人形后也不会善用新的身体。

“我也这么想,他估计没有好好上过学,”埃尔温抓着利威尔的手腕表示了赞同,狼人在成为他的伙伴之后还是第一次这样难以管教,执拗得让人不知如何是好,“我听说狼人也是有专门的教育体系的,你觉得我是不是该请韩吉替他联系一所学校?”

“她可不赞成你把发情的狼人带在身边,而且还来路不明……对了他怎么还在发情?”米克说完便有些后悔,他其实更想问一个正常的狼人怎么会对埃尔温发情,不过最终还是懒得费力气重说一次。

“我也想知道……哇啊!”埃尔温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突然发难的狼人一口咬住了脖子。

他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几步,不仅没有摆脱利威尔的纠缠,反而因为站立不稳摔倒在了地上,好在积雪的厚度足够。

米克在一旁仔细观察了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一会儿,给利威尔配上了“这块肉的味道就对了”内心独白。

“我好像可以明白他在想什么了。”

米克低下头,对着被制住要害、动弹不得的同事说。



【团兵】进击的女神像

◇地下街的蜂窝群集体脑洞

◇巨无霸馍夹肉生日快乐^_^

 

1 让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被自己的上司横刀夺爱。

调查兵团的史密斯团长刚才收走了我枕头下的女神画像,虽然他找了个检查军容的借口,但我是不会被这种拙劣的把戏蒙骗过去的,他的目标分明就是我花费了小半年军饷才得到的,三笠的肖像画!

三笠是同期入伍的女兵中长得最漂亮的一个,我知道,有很多人都更喜欢克里斯塔,但在我眼中称得上是女神的只有三笠,她美丽、强大,而且对所有人……对艾伦以外的所有人都冷若冰霜,以她的身手来看,就算我想要自暴自弃地“得不到感情也要得到身体”也是绝无可能。不过为了男子汉尊严我当然不会轻言放弃,我觉得可以退而求其次,枕着心爱之人的画像与她在梦中相见。

因此我决定雇人去画一副三笠的肖像画。

偷窥一名女性士兵的相貌是件有难度的事,而且普通的画家也无法进入封闭的军营,为此我特地去光顾了一家著名的地下侦探社,把定金和写着委托内容的纸条交到了中间人的手上。

那家侦探社果然名不虚传,只用了短短的几天,我就接到了中间人的反馈消息。

当我怀着激动的心情,颤抖着从厚实的信封中倒出期待已久的画像之后,却遭受到了意想不到的打击……

“咦咦这个……这个到底是什么啊!”

在我的惨叫声中,中间人搔着头道歉,说自己取货的时候碰上大雨又没有带伞,不小心就打湿了我订购的画像。

“现在的信封是我重新换过的。”他补充说。

你在下雨的时候怎么想不到套个信封!我仰头望着艳阳迎风流泪,作为一个贫穷的新兵,我已经没有钱请侦探再重画一副了……

“你看,保存下来的部分还是很清晰的。”中间人带着安慰的口气对我说,“很少见到这么漂亮的肌肉呢。”

我凝视着纸上硕果仅存而且惟妙惟肖的……腹肌,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不过最后还是在打折的诱惑下含泪收了货。

后来我把这张残缺的人像画裱在了新的纸上,然后凭借记忆,给健壮的腹肌——不愧是训练成绩名列前茅的三笠——补上了衣裙和其他缺失的部分。说真的这不是件容易的工作,为了寻找能够配合露出腹肌的款式设计,我就颇费了一番脑筋,把几次宝贵的假期都消磨在了女式服装店里。

当然,凝结着心血与汗水的成品效果堪称完美,我带着自豪的心情,谨慎地把它藏进了枕套中。

转眼间它就陪伴我渡过了训练兵时期,还跟随我一起来到了调查兵团。

在这种集体合宿的地方我的秘密被同住的士兵撞破过好几次,但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人觉察到画里的人就是最后以训练兵首席资格毕业的,那位有名的三笠·阿克曼小姐……真是一群智商堪忧的人啊。

但史密斯是个例外,他不愧是调查兵团的现任团长,观察力和头脑都名不虚传,一下子就发现了事情的真相——证据就是他在拿走画像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我能听到的话:“不要一进兵团就想着谈恋爱。”

可恶,我知道啦,你们这些只会以特权压人的家伙!三笠是不会看上你的!她眼里除了艾伦之外谁都看不进哇哈哈哈,你就等着品尝失恋的苦果吧!要是你胆敢动硬上的心思,那我可不会随便放过你。我绝对会等三笠把你打倒在地之后再上前去狠狠践踏你那副可憎嘴脸的!

而且,哼哼,如果你也想梦见三笠,那可就打错算盘了,要知道我枕着画像睡了这么多个晚上,见到她的情况可是一•次•都•没•有!运气好点的话会梦见平时训练的场景,倒霉起来还有斩杀巨人的可怖场面……根据我丰富的经验推算,不出一周时间,团长就会因为日夜操劳天天顶着熊猫眼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高兴了起来,失去珍藏的伤痛顿时减少了许多。

我伸手摘下一片叶子,吹起了欢庆的曲子。

 

2 埃尔温

崇拜利威尔的士兵很多,这么多年下来我早就知道了。而且他们很多人并不想承认这一点。或许是因为利威尔的性格还不够有亲和力?

总之不少人都会选择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掩盖真心,改用隐蔽的手段接近他们心中的偶像。

不过像这样奇怪的形式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看着桌面上的画像,我又想起了那个叫让的新兵,以及他当时欲盖弥彰的神色。

他以为加上了拙劣的裙子和长发,我就认不出来了吗?这画里的腹肌分明就是属于利威尔的。就算面积再减少1/2,我也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

细想起来,究竟是把利威尔当做女人来幻想,还是想看利威尔穿上女装的异装癖,这个让的嗜好到底属于哪一边呢?

这事还真不怎么好判断,因为人像腹部以外的部位画得实在太过差劲,我仔细研究了许久,都不能确定上半身到底有没有属于女性的胸部轮廓。

此外这幅画像的保存状态相当糟糕,原始的部分只有腹肌得以残留,我不愿去深究这其中的原因,只要想想人们一般会对着意淫对象的物品做些什么,大致就能猜得到缘由。希望这个士兵能管好心中隐藏的野兽。

总之不管怎么说,我必须把这件事情掐灭在火苗当中。所以我没收了画像,同时还给了他一个温和的提醒。

我得承认,我在这件事上存有私心。

调查兵团原本并不干涉士兵的私生活,他们无论想要对自己干什么,在私人时间也没有人能管得着,何况照以前的情况来看,这位士兵多数只会偷偷想想而已,哦,最多是对着它让自己开心一下,并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但我知道利威尔不喜欢这个,他在某些事情上还缺乏一些柔软度,比如说娘娘腔的男人他一向看不顺眼。所以这个让的处境相当危险。难得他以训练兵前十名身份选择进入调查兵团,随随便便被利威尔废掉就太可惜了。

我又仔细看了一次画像,除了腹肌之外果然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有。正好有人在外面敲门,我随手就把它塞进了抽屉。

什么时候利威尔能像我要求的那样,把下手的力道控制好了,我再把它还回去。

 

3 利威尔

我在埃尔温的办公桌里发现了一张奇怪的画像。

从各个角度来说,它都相当不合常理。

这绝对不是我一个人的幻觉,跟我一起看到它的莫布里特脸色瞬间就变得煞白,完全可以证明不是我在大惊小怪。

说来莫布里特原本就是个怪胎,有一段时间一直在浴室里面观察男人裸体,我曾经怀疑过他背后其实有不可告人的动机,考虑过要不要把他揍一顿问个清楚,不过那小子整天跟在韩吉身边打转,我想如无必要还是不要去得罪那个科学怪人比较好。

我目前最关注的,还是这个腹肌与裙装的违和感,我想这种仅仅把腹部肌肉表现得特别写实的画法应该不符合任何男人对女性的幻想,因此,这背后肯定有其他特别的意义。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埃尔温曾经多次劝我在穿着问题上不要太过古板,而且他特别不赞同我对男子气概的看法。他那时候说了什么来着……

“你要学会宽容别人的爱好,不要把你自己的价值观强加于人。”

很好,我已经学会了。

曾经我觉得会穿裙子的男人都是一群令人恶心的小白脸,根本不配称作男人。但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我刚才想象了一下埃尔温穿裙子的样子,好像也挺不错的,至少我不会因此对他有任何反感,不管他是什么样子,都是我认可的那个调查兵团团长。

好吧,虽然我觉得他的外形还是更合适长裤,不过我不能把自己的审美强加于他。

我想我终于理解了他那些话背后的深意,我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发现得太晚了,为什么从前的我会如此迟钝?

我决定给他一个惊喜。

 

4 莫布里特

我有时候会想,在业余时间兼职侦探社的工作到底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这个问题我思索了足足有几年时间,目前仍然没有找到答案。但有一点至少我能确定:找汉尼斯队长做我的中间人绝对是个错误。

不久之前,他又一次给我传来了残缺不全的委托,据说是洗衣服的时候忘记把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了。洗衣服这个理由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二次了,难道他这么快就忘记了我们的约法三章:同一个借口不能在30天内反复使用?还是说他的脑细胞就像细菌一样都被喝下去的酒精消灭殆尽了?

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练,无论要面对的是何种意外情况,如今的我都能够应付自如,要知道从前有个委托内容就只剩下了“阿克曼”三个字,我都高效快速地完成了任务。

当然,那时候我曾经惊慌了那么一小会儿,要是让客户知道我们连委托内容都搞丢了,势必会在评价里大大的扣分。

好在汉尼斯跟委托人闲聊过几句,还记得对方想要的是心上人的画像,而且还是裸体的。

“你确定吗?”我半信半疑地问,要知道这是关系到我们年终奖金的大事。

“千真万确,他亲口说的,想要在晚上用的东西。”汉尼斯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道理倒也能说得过去,而且窥视兵长的人本来就多。

我也知道姓阿克曼的不止兵长一个,但既然是需要专门雇佣侦探进行的工作,我想也不可能是随便到街上就能找到的路人甲乙。阿克曼中最出名而且接近难度最大的,就只能是利威尔兵长了。

不得不说这次的委托人相当幸运,如果不是找到了跟兵长同在一个兵团的我,换了任何一个侦探都是不可能光凭一个名字就见到他的,当然也不可能凭借肉眼透视到他军服下面的光景。如今我只要掐好时间跟兵长同时跨进浴室,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不久前驻地附近一处的温泉水被直接引进了大浴池,很多人都喜欢在训练之后去里面泡上一阵子,兵长也不例外,要知道他从前洗澡的时间总是只有短短的几分钟。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没有光盯着兵长看,而是完美的利用了人海战术隐藏了真正的目标。

我可不想被人误会我对他有什么不良企图。

 

5 阿尔敏

大家最近都喜欢说我是团长的接班人,原本我一直把这视为对我头脑和判断力的一种肯定,不过前不久发生的事情让我开始动摇了起来。

要是没有现场目击,我肯定不会相信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兵长竟然当众送了团长一条裙子作为礼物,而且还是那种连身长裙,以团长的身高来说,要搞到这么一条裙子肯定是需要专门订做的。

我从没想过兵长有这种不为人知的嗜好,毕竟从他之前的表现来看,他对男性的观念明明相当传统,或许这就是书上说的掩饰心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大概应该为他终于勇敢地面对本心而感到高兴,但我还是想说,如果那条裙子不是粉红色的就更好了。

兵长拿出那份礼物之后,现场的注意力就都转到了团长身上,我很有信心,凭他一向过人的智慧,绝对可以完美的回绝这份礼物又不令场面变得难堪。

团长看上去也相当疑惑,他没有立刻接下兵长手上的东西,当然也没有拒绝,而是谨慎地询问兵长的意图,他的一贯作风。

“放心好了,谁敢说不好看我打断他的狗腿。”兵长的声音铿锵有力。

不愧是兵长的回答啊!我本来以为他只会说“给我穿上”,或者客气一点,比如“我想要你穿上这个”。

“……请你千万手下留情。”

结果团长就这样接下了礼物,我真佩服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着道谢,不愧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调查兵团团长。

但我这份敬佩之情很快就被打得粉碎。

“原来团长有这种兴趣。”三笠在旁边评论。

“兵长也是啊,真没有想到。“艾伦说。

听了他们的话,我才想起来,团长那个笑容可能原本就是发自内心的,并不是什么大人的成熟。我的内心又一次受到了震撼,我的好友们,他们之前说过的那些夸赞,那些跟团长类似的评价,难道只是在说我跟团长一样适合穿女装?!

“等等啊三笠!你千万不能上这个当!”

在我备受冲击的时候,让突然从后面挤了上来。

“那个金发混蛋绝对只是个普通男人,你一定对他要小心提防!”

让的态度表现得相当坚定,我得承认,我很高兴有人这么认可团长。

我的心情就这么好了起来,于是第一次,我朝他真心地露出了笑容。


6 韩吉

我真想不明白,埃尔温怎么会想到花钱买什么利威尔的裸体画像,说实话,要不是听了莫布里特的八卦,我还真不知道他对利威尔存着这种幻想。毕竟如果他想看的话,随时可以叫本尊脱光直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任观赏。

什么?利威尔本人的意愿?我就没看到他哪次真的能在埃尔温面前把自己的意见坚持到底。

说来利威尔不愧是地下街出身的流氓,单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团长送裙子的气魄,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比得上的。

不得不承认他这一手玩得够狠,要是接下来让埃尔温现场把衣服换了,那才真叫有好戏看。

想到这里,作为一个真正的行动派,我立刻就准备好了纸笔和莫布里特。

加油啊埃尔温,千万不要辜负我的辛苦劳动哦。

“分队长……”

“什么?”

“我们这样是在找死啊……”

“就当为艺术献身了!”

【团兵】变身日 3 (完)

3

利威尔在2月14日那天带回来了一只漂亮的大型犬,身上的毛皮就像黑色的绸缎,一看就知道受到了精心的照料。

当着埃尔温的面,利威尔用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头顶,后者听话地在原地趴了下来,目光依旧追随着他的身影。

这场面看着一片和乐融融,埃尔温却暗自感到心惊,利威尔对于变身的同伴并不会维持对待人类的礼仪,他对自己的前男友——听到名字的时候他还有一点迟疑,谁知道地下街的起名习俗有没有不为人知的特殊之处,不过如今他可以肯定,眼前的动物绝对是雄性——跟宠物没有任何区别。

埃尔温咽了下口水,似乎看到了自己被戴上项圈栓在柱子上的情景。

“利威尔,有件事情我需要跟你说清楚。”埃尔温把利威尔拉到了房门口,还郑重其事地关上了门——就算变成了动物,但是思维依旧是人的约翰完全可以听懂他们的谈话。

“我们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利威尔靠在门上,皱着眉头。天气还相当寒冷,站在室外并不是件会令人身心愉悦的事。

埃尔温在心里组织了一会语言,最终决定放弃所有的修饰句子,利威尔本身就是直来直去的作风,并不太喜欢动揣摩深意的脑筋。而他这次想说的事情可不能让对方有任何的曲解。

“如果你将来找到了新的契约对象,请给我留下至少一个月的准备时间。”

“哦,你只要提前一天告诉我就可以了。”

“招呼也不打的做法也请不要有第二次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我会这么做是因为约翰并不在意这种事情。”利威尔说,他难得有慢慢解释的耐心,只是话才刚开了个头,就在走廊尽头传来的呼喊声中被迫中断了。

“埃尔温,你可不能这样!为什么利威尔就可以把宠物带回宿舍,我可爱的宠物却连底层的仓库都不能呆?!”

韩吉的声音由远至近,一句话的时间正好让她从楼梯口跑到了两人跟前。

“他是利威尔的熟人。”埃尔温含蓄地透露了真相,音量要小得多。

“喂喂喂,你跟他滚到了一起之后,就护短到把狗说成人了吗?”韩吉大声抗议。

“我们先换个地方……”埃尔温望了利威尔身后的门板一眼,有些担心宿舍的隔音效果。

“什么叫滚在了一起?”利威尔倒是毫不在意伤害约翰感情的可能性,也可能是没有细心到去注意这个问题,总之他还安稳地站在原地,一脸不满。

“别想抵赖!莫布里特昨天都看到了,你们两个在办公室做的好事!”韩吉一副胜券在握的架势。

利威尔跟埃尔温宣誓用的神像是从韩吉手下的分队长莫布里特那边临时借用的,原本说好十来分钟归还,结果过了大半小时都不见利威尔的踪影,莫布里特担心得忍不住往团长办公室跑了一趟。事后他自我反省了好几次,没想到自己竟然迟钝到没有立刻发觉房内诡异的争执和响动声后面的真相。

总之就是他目击了相当劲爆而且尴尬的场面。

“你说我握着他老二的事情?”

“没错!”

“不不,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果然还是应该听你的锁个门啊。”

“所以说你们还在装什么……喂你的宠物在里面挠门了。”

“那不是宠物……”

见埃尔温还想辩驳,韩吉一把拉开了房门,约翰见状随即半立了起来,看起来是想要冲到利威尔身前,但却被锁链的长度限在了门内。

“你想说这个是人?!”韩吉的手指差点戳到约翰的鼻子上,这举动引发了对方极大的不满,后者朝她狠咬了几口,但都以满嘴空气收场。韩吉不愧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宠物主人,距离控制得刚刚好。

“他叫约翰,是利威尔从前的缔约对象……”

“开玩笑你觉得我会承认这种解释吗?别想回避你们两个的事情!”

“他们昨天刚刚解除关系……”

“先说清楚我对你们谁上了谁之类的问题不感兴趣,当然如果你曾经是第三者的话我在道德上谴责你,不过当然你们既然已经在一起了这事也轮不到我管,可是你不能因此就对利威尔的宠物网开一面!”

“所以我同意利威尔把他带回来保护……”

“利威尔昨天只出去了那么一小会,根本来不及回地下街!你想说他原来的对象就生活在我们眼皮底下?这不可能啊我们都完全没有看到过……啊等等等等等!”

韩吉说着一把揪住埃尔温的领带,把他扯到了房门口,一个能看到墙上挂钟的位置。

“十二点零五分了!”

她指着那位置大喊,但只有利威尔一个人认真去看了时间,另外两个人都迅速转向了仍然在跟锁链搏斗的约翰。

“利威尔,你的……朋友还没有变回来。”埃尔温想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朋友这个中性温和的词汇。

变身日的效果只在当天维持24小时,当日历翻到下一页的时候,所有人类都应该回复原本的相貌。

变不回来的案例,至今为止还没有听过。

大家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利威尔常年一副难以接近的表情,而约翰原本就生了一张严肃的狗脸,跟现场气氛也相当合衬。

“刚才我的话才说了一半,”利威尔说,声音淡定如常,“其实约翰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结果这果然是只宠物!”韩吉立刻嚷了起来。

“是我的好朋友。”利威尔纠正。

“他不是你原来结契的伴侣吗?”

“是我的伴侣,很多年了。”

“……”

“……”

“……”

“利威尔,你的意思难道是……”埃尔温在一片静默中缓缓地开了口。

“我说的都是实话。”利威尔回答。

“所以你跟一只狗结契了?!”韩吉也反应了过来。

“我早就说过这种契约相当无聊。”利威尔说,不屑的情绪溢于言表。

“那你也不至于找只狗来证明这一点吧……”即使神经如韩吉般粗大,对于这种程度的人伦冲击也不太有抵抗力。

“并不是随便找的。”利威尔做了个手势,在原地蹦跳了好一会的约翰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在当时所有的朋友里,我最喜欢的就是约翰了。”他说,“我只跟喜欢的对象结契。”

他顿了顿,对着因为不同理由再度陷入沉默的两人补充道:“团长已经下过命令了,约翰应该保护在兵团里,而且可以跟我住一间宿舍。”

在冷冽的夜风中,“团长”和“命令”这两个词显得特别清晰,简直让现役军人们无言以对。


【团兵】变身日 2

2

埃尔温已经脱得全身上下只剩一条短裤了,但仍旧一无所获。

他双手搭在裤腰上,瞄了利威尔一眼,后者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上去下一秒钟就会开口提出诸如“你在磨蹭什么”的质问。

“我们还没有讨论财产分割的事情。”埃尔温说。

有契约的伴侣根据法律可以分享各自的财产、名誉。

“哦?你在兵团外面还有什么财产需要先去做好独立所有权公证吗?”利威尔说着,扫视了满是书籍的室内一圈,“这些书对我用途不大,就都归你好了。”

“不,我没有什么需要公证的财产。”

“我也没有,所以这事情就算讨论完了?”利威尔问。

“嗯……另外我觉得这样对你的上一个伴侣很不好意思,明天的事情会让他措手不及。”埃尔温假装没有注意到对面传来的锐利视线,尽管那已经到了刺得他皮肤都有些发疼的程度。

“是吗?那你想怎么样?”利威尔的回答依旧简洁。

“你可以请他到兵团里避一下,毕竟这里比起外面来说相对安全。”

由于有些人变身成为了不能自卫的小型犬只,加上无法单就外形与普通动物进行区分,因此,出于安全考虑,2月14日这天很多没有契约在身的人都会选择呆在家里,避免发生意想不到的悲剧。但这种方式对于有心借此机会犯罪的歹徒来说却不怎么管用。总而言之,没有妥善准备的变身日是相当危险的。

利威尔想也不想便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等这边完事了,我就出去一趟。”

“来得及吗?还有几个小时今天就要结束了。”埃尔温提醒道。

“为什么来不及……啊哈,难道你也以为我要去地下街?”利威尔的样子看起来有些高兴,他在与埃尔温之间的斗智斗勇当中,难得地扳回了一城。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在兵团附近有那么一个特别的存在,那么至少应该被一两个人注意到。”埃尔温答道。

“可以说你至少猜对了一半,我的确去看过约翰几次,至于有没有人注意就轮不到我来下结论了。”

“他是你来兵团之后认识的?”埃尔温说,“你可以不回答我这个问题。”

利威尔摇了摇头,觉得有趣一般地盯着埃尔温:“我们以前都在地下街生活,我来兵团之后就把约翰一起带上来了。”

没想到他跟对方并不像大家猜测的那样毫无瓜葛,而且感情似乎还相当深厚,埃尔温感到了一丝意外。

“我得承认,我有些吃惊。我们居然没有人注意到你带上来的这个同伴。”

这样一来,利威尔干脆利落,毫无预警地把对方抛下的做法,又要如何解释呢?

他站在原地推敲了起来,直到在一旁等着的利威尔出声催促。

“你不是说不想变成狗的吗?”

“是的。”

“那就脱啊。”

“……”

“还是你想中途放弃?我倒是无所谓,你变身的样子也相当值得期待。”

“不,那个真的算了。”埃尔温苦笑,“我还是比较希望能在你们面前维持团长的尊严啊。”

“所以动作快,你之前跟玛丽那次该不会也是这样磨磨叽叽的吧。”

埃尔温听了这话,抬眼去瞟利威尔的表情,除了一贯的不耐烦之外并没有看出其他情绪。他跟平时表现出来的一模一样,只把这件事当做一个无聊的仪式,一个不得不遵守的可笑规矩。

这让埃尔温感到了尴尬,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类似买了票但是不上车的事情。

到底是应该抱持至少有票可以留作纪念的欣慰,还是空有形式没有实际的遗憾,他不知道应该如何调试自己的心情。

“不,万分感谢女神,我上一次的记号就在手臂上,卷起袖子就能看到。”他说。

两人的契约缔结仪式正进行到半途。

神像及誓言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之后还有一个步骤需要完成——双方必须将浮现标记的部位贴合在一起,直到两个残缺的图案各自变得完整为止。

埃尔温审视了一下自己几乎全裸的形象,又看了看对面衣冠楚楚的利威尔,忍不住第三次叹气。

不过他已经给自己争取了足够的心理建设时间,而且也明白有些麻烦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自然消失。

紧抓着身上唯一的布料,他对利威尔偏了偏头:

“你先去把房门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