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弓

团兵团无差

【团兵】Black Tea Man 09

9

拟真训练系统比利威尔想象得要复杂。

他从前陪伊莎贝尔和法兰玩过游戏——分别玩的,他们两个喜欢的还不是同一种类型——无论哪款都得靠着枯燥的重复操作升级。他认识的大部分玩家都有很多闲暇时间需要消耗,游戏算是相对便捷、低廉又安全的选择,要是伊莎贝尔能够少往里面充点钱就更好了。

利威尔本以为野战游戏的线上版本也差不多是这种模式,还问过埃尔温他要不要专门去买台电脑,或者有没有手机版本可以选择。

“你可以先用我的装备。”埃尔温回答。

他打开书房里上锁的柜子,从里面掏出一个头盔,还有几个形状不同的操控手柄,塞进利威尔怀里,说是游戏专用。游戏内容以拟真战斗为主,VR模式,规则跟现场版类似,不过体验感比在简陋的街道打模型要好得多,场景风格写实,画面细节做得令人惊叹,就算利威尔不怎么玩游戏,也能感觉出它过人的精良程度。

而且这居然还是免费的,包括那套装备,据说是从俱乐部里借出来的,没有花钱。

一个俱乐部能够打造出这种级别的封闭式练习系统,后面得从会员身上榨出多少收益?

利威尔对将来正式上场的开销隐隐产生了担忧。埃尔温的消费观念一向不让人省心,比如眼下他们吃饭的这个餐厅,房间的屋顶修得很高,墙壁完全透明,窗外的夜景美得气势磅礴,利威尔觉得菜单上的数字至少有一半都是冲着环境收的。

经营者也很清楚自己的卖点,不仅在用餐区域,连洗手间的外墙都安上了整面的落地玻璃,还特地留出了宽敞的空间,摆上形状奇异的长椅,随时随地都在诱惑客人欣赏外面的闪耀灯火。

他们的位置就在窗边,桌上装饰着鲜花,听得到轻缓的音乐。附近的客人都是成对的情侣,在柔和的灯光下,周遭的一切都散发着暧昧的光芒,连餐具的色泽都格外莹润。利威尔置身其中,甚至有种正在约会的错觉,仿佛他和埃尔温本来就是这个群体的一份子。

周遭的这一切美好得有点不真实,让他一时间觉得有些恍惚。

就在几小时之前,他还在一片腥风血雨中奋力厮杀。

 

利威尔今天刚通过一个新的训练模块,地点看起来像是个办公场所,他猜的,因为其他人物都一身西装革履。

任务是营救人质。不知道制作方到底找了什么人配音,游戏里的人质叫得太惨,他在赶去任务点的路上,远远听着都觉得瘆人。他疑心他们搞不好从哪里弄到了地下录像的录音,用在了游戏里。利威尔绝对有资格怀疑这个,他自己手上也不太干净。不过那都是些陈年往事了。

那人的尸体跟这种音效确实是绝配。利威尔冲到谋杀现场,发现已经为时过晚,受害人被撕扯成了几块,内脏掉了一地。地上有半个头颅,表情扭曲到了狰狞的地步,头发已经被血浸透了。或许说虐杀现场更合适。

作为一款游戏来说,这未免残酷得太真实了。

利威尔算是心理素质好的,看到这场面也是呼吸一滞。而在场的其他人质——明明只是些NPC——脸上都带着各自不同的惊悚,有一个看上去已经有点失常了。

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也就是他在游戏中要对付的目标,是一种人形怪兽,嘴巴可以从嘴角裂开,一直延伸到脚踝的位置,完全张开的时候就像把人从头上切成了两半。断面边缘远看有一圈白色,全是密密麻麻的尖牙利齿,一共两排,能够轻松撕裂猎物的肌肉。

尽管长了一张血盆大口,但他们只要闭上嘴保持安静,就还挺像个人样,几乎无法从普通人中分辨出来。利威尔在早期的关卡里吃过它们的亏,后来才学会了把分辨人质的真假作为第一要务。

不过单独一个怪物还不是最棘手的,当两个,或者更多的怪物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如果他没能把它们都及时干掉——互相之间就会产生奇怪的共鸣,在空间中制造出一个通路。

利威尔没有看清另一头的状况,他只犯过一次这种错误,让一只以上的怪物共存。他接下来很快解决掉了其中一个,通路只存在了一小会儿,就消散在了空气当中。但他知道那一头绝对不是什么净土乐园,他在对怪物动手的期间,那边有一只眼睛凑了过来,直径差不多有一人高,简直是标准的恐怖片场景。而通路开始消失那会儿,有几根巨大的手指正扒上它的边缘,像是想要把出口撕扯得更大一些。

这游戏绝对是限制级的,利威尔想,怪不得没有对外公开。

 

终于成功通过这一关之后,利威尔取下头盔,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埃尔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灯,正坐在椅子上看书,他从他开始训练的时候就在那里了。

利威尔的训练场地就在埃尔温家的书房,这里留出了很大一块空地,足够让手脚充分活动,搞不好是埃尔温特地为了使用这套装备设计的,毕竟他对训练这事相当热心。利威尔现在几乎每天都会训练,留宿的次数也增加了不少。这不符合他给自己定的规矩,但埃尔温看起来很希望他能尽快升级,总是在关心他的进度,还特地给了他一串钥匙,以便利威尔在主人不在的时候也可以自己进门,打开放装备的柜子自主练习。

利威尔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打破规则也没关系,毕竟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想要让埃尔温好过一些,于是从家里搬来不少日常用品,干脆地长住了下来。

两个半同居状态的人,又都是单身,一起行动是再自然不过的选择。利威尔需要在放学之后清理卫生间和垃圾箱,下班时间比其他人晚一些,埃尔温经常会一边看书一边等他——利威尔发现他真是喜欢看书,他很高兴自己对埃尔温又多了一些认识——然后再一起吃饭。

在工作日里,晚餐后到睡前是利威尔的练习时段,而假期则刚好相反,他会在白天训练,留出晚上的时间。埃尔温总喜欢在周末晚上安排点活动,利威尔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只要能跟着一起去就会觉得满意了。

利威尔把头盔放回了柜子,弄出来的动静引起了埃尔温的注意,他合上书本,果然提出了外出的建议,说是已经订好了晚上吃饭的地方。餐厅,利威尔想,听起来不错,比剧院或者博物馆强。他点了点头,去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就糊里糊涂地被拖到了这家有名的高层餐厅。

 

“感觉好点了吗?”埃尔温问。

利威尔面前只放着半杯气泡水,还什么都没有吃。他之前点的菜已经撤下去了,基本没动。

顺利从限制级的游戏解脱出来,利威尔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食物被端上桌时也还正常,直到他看到盘中的血迹——切割牛排时流出来的——才突然觉得反胃。

他迅速起身,未雨绸缪地去了趟洗手间,但什么都没吐出来,坐在沙发上欣赏了一阵子夜景就回来了。

他重新入座的时候,发现面前的餐点已经被换成了一杯白水,连配餐的红酒都撤了下去。他觉得有点丢脸,但又没有辩解的余地,只好默默拿起杯子,借着喝水的动作掩盖脸上的尴尬。

埃尔温主动提起了其他人的惨状,据说很少有人玩到他这个级别还能表现正常的,有些甚至在游戏当中就吐了起来。那真是太糟糕了,埃尔温评论,头盔清理起来有多麻烦,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

利威尔心想,他肯定是看出来了,他们现在都能敏感地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他并不讨厌埃尔温的这种体贴。

埃尔温总是这么体贴。

 

“没事了。”利威尔说完,一口气喝空了杯子里的水。

虽然他吃不吃根本无所谓,胃口也不太好,不过为了让埃尔温觉得开心点,他还是打算努力吃点什么。何况埃尔温也需要吃点东西,他大概是打了招呼,利威尔一直没见他们给他上菜。

侍者重新拿餐牌过来的时候,埃尔温没有接稳,硬皮的本子磕到桌沿,再摔到地上,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在这种环境里,稍大一点的声音都会显得突兀。他弯腰捡了起来,露出了带着歉意的笑容。利威尔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他已经很熟悉埃尔温的身体,包括眼下被袖管掩盖的狰狞伤痕,他记得那种可怖形状,像是被利齿撕咬出来的。

利威尔突然想起了今天救下的人质。

他成功救下了几个活人,活的NPC,没能确保他们毫发无伤,其中一个的小腿差点被怪物啃下来,伤口深可见骨,就算能保住也会留下严重的疤痕。

但那不可能是真的,利威尔想,那些都是电脑程序,他对付的也就是些幻想出来的怪物,只不过这群人特别无聊,把场景做得过分逼真,到了称得上变态的地步。

真是有诚意的娱乐。


【团兵】Black Tea Man 08

8

利威尔从前没有参加过野战游戏,无法给出太客观的评论,他不知道是不是每家俱乐部都管理得这么仔细。他们从进门到更衣室经历了几次身份核对,这还多亏了米克提前备了案,替他申请了一个身份识别牌。

前置程序搞得这么复杂,其实就是为了在室内玩模拟巷战。利威尔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换好了装备。

他从武器库里选了好几种武器,里面除了枪械之外还有刀具,型号和尺寸一应俱全。这游戏比他想象中专业,利威尔承认,很多东西他都是第一次见,他仔细研究了一下用起来特别顺手的长刀,打算回头也去搞一把。住在他们那片的居民都知道,要是想活得久一些,日常准备最好就做充分点。

他走出更衣室,才发现埃尔温和米克都没有换衣服的意思,反而在监视器前找好了位置。

利威尔用质询的眼光看了埃尔温一眼。

“我们都已经取得资格了。”埃尔温说。

结果最后就他一个人下场,围观的倒是成群结队——现场还有其他在休息的玩家,连同工作人员在内,看热闹的加起来站成了一排。

好吧,利威尔心想,谁让现场只有他得从零开始呢。

 

他玩了一整晚巷战游戏,场景是埃尔温选的,他预先问过利威尔的经历,知道他习惯什么。这也让游戏的趣味性变得更加稀薄——如果它原本可能还有些许新鲜感的话——利威尔在街头混了很多年,一点都不觉得仿真街道有什么新奇之处。

那晚他打的都是模型,计时模式。利威尔绑着一身武器跑得汗流浃背,一边在心里腹诽场馆的运营方,觉得他们肯定是搞武器的时候花光了经费,才会弄出这种傻得要命的游戏。要是可以选择的话,他情愿回学校把教室重新打扫一遍,成就感还能多一些。他又不是那种整天坐在办公室里的白领,随便拿把枪就会兴奋得不行。

但他还是尽了全力。毕竟埃尔温就在旁边看着,光是这个理由已经足够让他拼命了。更何况他刚才听工作人员提起过,米克的成绩在这里特别突出,还是个什么记录的保持者。

所幸他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听到游戏结束的提示声,利威尔丢下武器,取过水瓶仰头灌了起来。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高处的监控室,落地玻璃前挤满了观众。

利威尔估计自己刚才的成绩很不错,没人会费心去留心菜鸟怎么玩游戏。他倒也没感受到多少喜悦之情,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一向很擅长需要活动身体的项目。要说他真正感兴趣的事情,那大概就是他和米克两个人谁的成绩会更好一些,只不过他第一次接触这种游戏,不知道该如何衡量对手的实力。

利威尔重新踏入监控室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到了他身上。他刚才的判断果然没有偏差,只要看大家的表情就能知道。

埃尔温在他进门的时候向他打了个称赞的手势,然后就又转向了米克。他们两人靠得很近,在低声说些显然不希望其他人听见的内容。

利威尔瞄了米克一眼,估计自己表现得大概还不够好。他板着脸,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离得足够远,不至于打搅他们。幸好他平时就不是什么有亲和力的类型,也没人会觉得他此时有什么异样。

他盯着这两个人,足足有好几分钟,他们几乎挨在一起的脑袋才终于分开,埃尔温注意到了利威尔的视线,朝他招手。于是利威尔站了起来,加入了他们之中。

“怎么?”他问埃尔温,态度跟平时没有两样。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稍微拖延一点时间,或者做点其他表达不满的行为,而不是像这样,表现得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他刚才的冷落。

这次就算了吧,他在心中替自己开脱,反正现在要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你可以去申请训练系统的账号了。”埃尔温说。

“我来搞定这个,回头告诉你需要什么。”米克接话。

看来他们刚才就是在商量这个。

“训练系统是什么?”利威尔问。

“拟真训练用的,你不是随时能约到训练场。”米克解释道。

利威尔扭头去看埃尔温,他还以为今天折腾完了,接下来至少可以消停几天,比如说休息到下个假日,没想到他们还想要他训练,随时随地。

简直令人不敢相信,他想,这系统该有多枯燥,要说起来,这游戏本身就足够无趣了。

埃尔温朝他点了点头,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不情愿。也可能是因为他根本没在脸上表现出来。

“我一定得先训练吗?”利威尔忍不住问。

“拟真训练通过的人才能预约下一阶段的场地。”埃尔温说。

“这是规定。”米克补充。

利威尔恨透了这种一唱一和的说话方式,好像他们才是一伙的,正携手对付他这个外人。

于是他特地转过身体,只面对埃尔温一个人。

“训练也是我自己做吗?”他问。

“人机训练都是从单人起步的。”埃尔温说,“不过到了后期可以组队。”

这次米克没有插话——还算有眼色——利威尔也没有去追问“后期”的具体时间,反正无论需要多久,他都得玩下去。

 

直到他们准备离开俱乐部,利威尔也没看见有人上来要求结账。他觉得这种地方的收费应该不低,随口问了埃尔温一声,毕竟今后如果真的要经常过来,他也不能总让埃尔温白白请客。

结果并不是有人提前付了账。埃尔温说,利威尔这次算是新人练习,可以不用付钱。

“你可以把这想象成在使用担保人的信用积分,推荐两个不合格的申请人他们的分就会被扣光,所以大家都很谨慎。”他说,“不过他们不向合格的人收钱。”

埃尔温表现得很坦荡,利威尔也听不出这种说法有什么可疑之处,估计就是某种培养潜在客户的策略,做生意的人都懂得那套理论。

利威尔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米克,他的另一个担保人。他这次居然还是没有对埃尔温的话做出任何补充说明,而是低头摆弄手机,一副没有留意到这边谈话的样子。

但利威尔感觉这也是源于两人之间的良好配合,跟他之前总是接话的时候一样。

他们之间有着某种默契,利威尔觉得,像是有什么把他排除在外。

 

那晚不是利威尔预定去埃尔温家的日子,他前一天晚上刚留宿过,为了去玩那个野战游戏,起床之后也一直在埃尔温家呆着,直到两个人一起出门。

按照他自己定下的规矩,当天必须给埃尔温留下个人空间。

他在回到市区之后跟埃尔温和米克分了手,一个人回了家。直到埃尔温约他去试用那个训练系统,他才发现米克那晚住在了埃尔温家里。

他默默地把客房的床上用品都换了个遍,往洗衣机里倒了大半瓶消毒液,又用吸尘器仔仔细细地把床垫吸了许多次。如果这不是在别人家里,他一定会把床垫都换成新的。

利威尔一眼就能看出米克跟埃尔温的关系,人活到一定年纪,总会有一两个关系特别的朋友,或者说是信得过的兄弟,就像他跟法兰和伊莎贝尔一样。而这样的对象无论出现多少个,都不应该让他如此动摇——如果埃尔温是真的喜欢他的话。

 

那天利威尔拽着埃尔温进了卧室,整晚都呆在那里,玩弄他的身体到他求饶的程度。

埃尔温在床上几乎不会说话。

他们之间现在有另一个交换条件,利威尔放弃他所有的防护措施,埃尔温也保证不随便开口——利威尔对他解释说,他在那种时候不愿意听人说话,尽管看起来不怎么喜欢这个理由,不过埃尔温还是点了头。

于是他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就显得特别有杀伤力,他的视线缠绕在利威尔身上,蓝色的眼眸隐隐透出水光。

利威尔看着另一个人,一时间有些失神。他心中的狂躁飞速退去,而溢满的情感则像滔天巨浪,凶猛地扑打上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整个胸口。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过埃尔温的脸颊,几乎想要吐露心声。

他是如此地喜欢他。

【团兵】Black Tea Man 07

7

埃尔温把利威尔从走廊拉回了浴室。

他在他的发梢上摸了一把,还能挤出水来,于是拿出吹风机,示意利威尔站到他前面的位置。埃尔温坚持认为在头发干透之前不能睡觉。

利威尔自己没有那么多讲究,什么状况都睡得着,但既然是别人提供的免费服务,老实闭嘴享受才是最好的做法。

何况他还有事找埃尔温,也没打算去睡。

埃尔温一边用手拨弄他的黑色短发,一边提到家里昨天来了客人,今天早上大家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去换客房的被褥。

有人在他的床上睡过了,利威尔想。但他立刻抹去了这个念头。

那个房间利威尔只是住得比较频繁,实际上的定位是埃尔温家的客房。这是埃尔温的房子,埃尔温的床,他可以让任何人来过夜,不需要预先向谁报备。

“谁来了?”利威尔问,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管得太多,也没理由去打探别人的私人生活。

“韩吉……”埃尔温答道。

“那家伙睡什么床。”利威尔皱起了眉头。

学校里的人都知道,化学怪人搞起研究来可以在实验室里住上几天几夜,他打赌她想不到要洗完澡再过来。

“她睡的沙发,不过还有纳拿巴在。”埃尔温补充。

利威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打断了埃尔温的话,昨天的客人并不止韩吉一个。

“她一个人来的?”利威尔追问,他觉得客人也不止两个。

“不,跟米克一起。”埃尔温承认。

他这种挤牙膏一般的表达方式并不常见,利威尔有点怀疑,埃尔温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从没有透露过半点对米克的不满,但说实话,他希望这人能离埃尔温远点。

 

利威尔第一次去见米克就是为了那个野战俱乐部的事。

根据埃尔温的说法,像他这样背景空白的新人想去参加野战游戏,必须找到至少两个推荐人。他自己可以算一个,另一个他打算在前队友里想办法。

“什么队友?玩野战游戏的?”利威尔问,发现自己低估了埃尔温对这游戏的认真程度,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固定的同伴和队伍。

可认识他的这大半年里,他一次都没见他去玩过。

“也可以这么说……”埃尔温答得有点迟疑,像是想说点什么,又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词。

这时他正好看见了要等的人,于是朝对方扬了扬手,中断了这个话题。利威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有个身材特别高大的男子正在四处张望,那人比周围的人高出了一大截,至少有6尺4以上,在人群当中非常显眼。

对方也注意到了这边,他一看见埃尔温就笑了起来,那种只有很熟的朋友之间才会有的笑容。

他上唇和下巴上都留着薄薄的胡子,也是金发,比埃尔温的发色要深一些。

“埃尔温。”他走过来,一把揽住埃尔温的肩膀,鼻子凑到了他耳朵附近。

埃尔温看来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任米克贴近,去嗅他的气味。

“你闻起来跟从前一模一样。”米克抬起头,愉快地开起玩笑,“我还以为你去学校之后会变得有点不同。”

“大概是我去的时间还不够久。”埃尔温说。

“我怎么觉得我们有一个世纪没见了。” 米克说,“学校生活怎么样?”

“还不错。”埃尔温简单回答。他随即转向利威尔,对米克介绍,“利威尔,我现在的同事。”

米克低头盯着利威尔,却还在跟另一个人说话,“就是他?”

利威尔立刻明白了过来,米克已经听说过自己的事了。他不知道埃尔温都说了些什么。

埃尔温点点头,于是现在有两个金色的头颅一起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黑发的小个子。

就算只看外表,米克跟埃尔温都更像是一伙的,利威尔想,他肯定也不需要知道埃尔温的任何把柄。

米克突然弯下腰,凑近了利威尔的颈侧,鼻翼翕动。利威尔忍着没有反抗,多亏了埃尔温前面的示范。

“怎么样?”埃尔温问。

利威尔知道这话仍然不是对他说的,他感觉自己就像展览会上等着评委打分的宠物,除了任人观赏之外,没有半点发言权。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希望自己不至于让埃尔温失了面子。

“既然是你看上,我还有什么好说的。”米克直起身子,还是在对埃尔温说话,“我来之前就已经提交申请了。”

“不用我签名吗?”

“用不着搞那么复杂,我找纳拿巴签了。你有空去补签就行。”

他们熟练地进行着陌生的对话,利威尔站在一旁,一句也插不进去。

不过他大致明白他们的谈话内容,埃尔温跟他说过要去练习的事情,意思似乎是在正式下场之前要先熟悉操作,但是没有谈到细节,大概是要等米克的意见。他也能看出米克的重要性,毕竟埃尔温连申请手续变了的事都不太清楚,不像他的朋友那么熟门熟路。

 

后来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下,交换了一下各自的近况,埃尔温说了不少,都是关于学校、学生还有周围环境的事,真正私人的部分只字未提。

“我以为你会先向我介绍另一个人。”米克的嘴角挂着意味深长地笑容。

“什么?”埃尔温吸了一口饮料,他点的是牛油果奶昔,一大杯绿色的甜腻饮料,上面还点缀了红色的果实,装在漂亮的玻璃杯里,一看就是那种特别讨女孩子欢心的甜品,利威尔记得伊莎贝尔总是往自己的个人主页上传这类照片。

“比如说,一个红发女招待。”他在埃尔温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别装傻,我都听说了。”

“我们只是朋友,那家店也没有好到值得你专门绕路过去。”埃尔温说完,继续吸他的饮料,表现得再自然不过,像是对米克揶揄的目光浑然不觉。

“当初总是去人家那里吃午餐的不知道是谁。”米克说,不肯善罢甘休。

“你知道,”埃尔温说,“我一开始不太适应学校的环境,希望有个能听我说话的人。咖啡厅是个好选择,只要多付点小费就可以了。”

 “得了吧,什么想跟人说话,”米克嗤笑,“你这家伙,重要的事情明明都不会说出口。”

“你说是不是?”他转向了身边的新朋友。

利威尔正盯着眼前的咖啡发呆,他刚才没看菜单,直接要了一杯美式,最朴素的饮料之一,原本应该是这样。没想端上来的时候连着一整个小托盘,咖啡和牛奶分别用两个描着金边的瓷杯装着,一根竹签斜插在盘子里,顶上是一大团雪白的棉花糖,像云朵一样浮在饮料上方,旁边还配着一朵赏心悦目但毫无用处的红玫瑰,插在小小的瓶子里。

下单的是埃尔温,他肯定看到照片了。 

隔壁桌的客人惊叹了一声,伸过头来问能不能拍张照片。“别拍到我了。”利威尔把托盘推到了桌子的边缘,让那女孩去拍照片,他注意到她刚才用好奇的目光扫视了这张只有三个成年男性的桌子。

他用眼角的余光瞄着那杯包装过度的饮料,想着刚才埃尔温把托盘朝他推过来的样子。

“……啊?”利威尔回过了神,他被米克问得猝不及防,一不小心就说了实话。“你在说玛丽?”

他刚听到红茶精灵的故事那会儿,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玛丽,说自己很想喜欢埃尔温身上的味道,也想买同款的男士香水。

她完全不记得埃尔温有什么特别的气味。“我猜他应该没有用这些的习惯。”她说,对自己不能给他提供线索表示遗憾。

“或许是我搞错了也说不定,我可以帮你问问,如果我当班的时候他过来吃饭的话。”她是个热情的姑娘,而且总是在笑,利威尔不难理解埃尔温为什么会喜欢找她说话。

“果然是有这么个人。”米克的表情亮了起来,他把椅子朝利威尔的那边挪了挪,打算从这边打开新的突破口。

 

利威尔后来才知道,对米克来说这种能言善辩算是少见的破例。

他平时并不爱说话,在日常生活中喜欢用鼻子去辨认一个人,据说这比看脸方便,很多时候甚至不用见到人,他就能凭借空气的变化先反应过来。

这确实挺方便的,利威尔承认。

他想米克一定也知道埃尔温的味道有多好闻。

 

“我跟玛丽不熟。”利威尔说。他盯着重新回到他面前的华丽饮品,终于领会了这份贿赂的目的。

在咖啡热气的蒸腾下,蓬松的棉花糖开始融化,糖屑像雨点一样滴下来,落进黑色的涟漪里,落在鲜红的花瓣上。

利威尔小心地避开粘上糖丝的位置,拿起精致的杯子,谨慎地尝了一口。

滚烫的饮料醇厚浓郁,混合着微酸和少许回甘,他用舌尖感受着咖啡特有的苦味和香气,准备打起精神来应付接下来的问话攻势。

“我只是偶尔会去那家店。”他说,一边揉搓着手指上粘腻的糖渍。

他是个诚信的交易对象,会替埃尔温守口如瓶。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的事。


【团兵】Black Tea Man 06

6

下一次之后又有了下一次,然后是再下一次。

他们维持着定期约会的关系,过了一小段平静日子。

利威尔很想每天都约埃尔温。鉴于他是个比较自觉的加害者,认为不能把对方逼得太紧,于是忍耐着每周只找他两三次,剩下几天留着让人喘口气。

幸好他们两个人在同一个地点上班,就算没有约好,也有不少碰面的机会。

利威尔总是挑篮球队训练的时间打扫操场,运气好的话就能碰上埃尔温过去指导。

他本身对追着球跑的游戏没有多大兴趣,从前只陪法兰玩过几次街头篮球,规则简单,也不太讲究战术配合,跟正规比赛差别很大。为了能看明白学校篮球队的练习,他最近没事就会开着NBA频道。

篮球队里有好几个人是校长室里见过的熟面孔,如今见到他还会主动打个招呼,不过也有装作不认识的人,大概还在对上次的事情怀恨在心。

利威尔对他们并不上心,他有意搭话的对象只有一个,无所谓其他人的想法。

这种无视的态度更加激怒了对方,那天他刚把打扫好的落叶装满一筐,正打算把它们踩实,看能不能再装进去一些。这时一个篮球砸了过来,他及时地往旁边让了一步,球就擦着身体飞了出去。

利威尔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副带着挑衅表情的脸。

“来比一场,一对一。”

他一听就知道,这是被下了战书。

利威尔是个矮个子,看篮球队里任何一名正选球员都得仰着头,而且还缺乏篮球经验——他偶尔会把出界的球抛回去,手法一看就知道是个外行——根本没有赢面。

他踏入球场的时候,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好戏。

篮球队的那人先进攻,让所有观众意外的是,利威尔没让对方得分。防守可以不需要运球技巧,也不用具备投篮技术,只要反应够快,跳得够高,就足够妨碍对方了,加上他的对手也没有认真打球——他们身体冲撞的次数和力道完全不正常,但利威尔一次都没有摔倒。

利威尔完美地撑到了更换攻守的时间,但对他来说,进攻反而是个难题。投篮得分是不可能的,除去对方压制性的身高优势,更重要的是,利威尔都快想不起上一次摸篮球是哪个年代的事了。

他想了想,觉得只有强行灌篮这条路可走了。

事实证明这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利威尔的扣篮完全没有技术可言,不懂得选取最佳角度,也不会控制力道。他把球勉强塞进篮框同时,整个架子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受到强烈撞击的篮板瞬间爆裂,哗啦一声,大大小小的碎片掉了一地。

球队员们一个个长得牛高马大,看上去完全是成年人的模样,只有在这种时候才露出了与年龄相符的迷茫。惊呼过后,他们不知所措地看着一地狼藉,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不过很快就有人想起热闹该怎么看了,好几个人跑到场边去拿书包里的手机,打算拍照发上社交网络,还有些人为利威尔的精彩表演喝彩鼓掌,或者嘻嘻哈哈地讨论篮球架值多少钱。

只有那个自觉惹了麻烦的人脸色惨白,僵硬地站在原地。

“还继续吗?”利威尔指了指球场对面的另一个目前暂时还完好的篮球架。

他的对手愣楞地站在那儿,似乎不能理解他说了什么,直到利威尔不耐烦地重复了一次,他才开始狠命地摇头,眼里满是愕然。

 “那就算我赢了。” 利威尔刚才那个球确实进了,是这场比赛中的唯一一个进球。

宣布完结果,他在对方的背部拍了一下:“你怕什么,就说是我自己玩的时候打破的。”

他没再理会呆若木鸡的对手,转身找出了清洁用具,回归本职工作清扫起了场地。利威尔不知道应该到哪里找人来修篮球架,打算回头找埃尔温帮个忙,他可以出修理费。

虽然对篮球队有点抱歉,不过最近没有比赛,麻烦也不至于太大。

不过还没等他去找人,埃尔温就主动现身了。他来得很快,看来原本就在附近,利威尔刚才忙着比赛,都没有注意到他。

埃尔温现场变更了训练计划,联系好了备用场地,又打电话定下了更换新篮板的日子——没让利威尔赔钱,据说学校有专门的修缮经费——简直是全场最可靠的人。

利威尔满意地想,这才是成熟的大人该有的样子。篮球队里有好几个球员跟他们的指导老师差不多高,但也只有个子追了上来,那群小鬼,平时总爱以成人自居,真的遇到什么事情,除了看热闹或者发呆之外根本什么都不会。

 

埃尔温收拾完烂摊子,找到还在工作中的利威尔,把他拉到了一边。

利威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埃尔温有时候会这么做,用格外热烈地目光注视他,但在公开场合还是第一次——他们还在学校里,人来人往的操场上。

这感觉让他觉得莫名熟悉。

他突然想起了多年前遇到的一个运动教练,那人想要挖他去当运动员,纠缠了好一阵子才罢休。

于是利威尔皱起眉头:“我不喜欢打篮球。”

他在话语间给自己留好了余地,没说一定不打。

“你的身份也参加不了学校篮球队。”埃尔温答道,显然明白利威尔在说什么。

“那又怎么样?” 利威尔紧盯着埃尔温,依然保持着警惕。

“我在想,”埃尔温望着他,眼睛发亮,“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玩野战游戏?”

 

利威尔没有玩过野战游戏,不过他觉得自己应付这个不成问题。他从前的生活就跟生存游戏差不多,只不过把场景移到了人来人往的城市里。

野战游戏而已,他又不是没看过这类广告。他曾经跟法兰他们议论,都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放个假还要跑去郊区狠命折腾自己,简直傻得要命。现在他承认自己那时候的想法太狭隘了,不管怎么说,这总比承认自己也准备去犯傻要来得好一些。

他把这件事的准备工作想得很简单,以为交点门票钱,最多买身装备就行。没想到埃尔温玩得很讲究,说那里不能想去就去,他还得先给他找两个推荐人。

利威尔心想,那大概是个会员制的野战俱乐部。

【团兵】Black Tea Man 05

◇婴儿车预警。


5

利威尔朝埃尔温的方向走过去,他的速度很快,但几乎听不见脚步声,转眼间就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埃尔温身后。

利威尔抓起他的手腕,把手铐套了上去。

手铐是埃尔温的,利威尔无意中发现了,立刻就决定让它派上用场,都没来得及细想这玩意怎么会出现在别人家里。

另一个人显然毫无防备,被利威尔拉着手铐往旁边一扯,还没反应过来,左手就被铁链拴在了床头的栏杆上。

利威尔趁着埃尔温身形不稳,顺势在他背上推了一把,把他整个人按倒在了床上,面部朝下。

这下无论是谁都该察觉事情不对了,埃尔温就像其他反应正常的人一样,开始奋力挣扎。

利威尔靠着偷袭抢了先机,一直占着上风。但身下的反抗出乎意料地激烈,而且长久。有好几次,他都几乎觉得自己要压制不住这个大个子了。

他没想到控制埃尔温会这么难,完全没有后备的手段。一般情况下,这事倒不难办,只要给不听话的人狠狠地来上几下子就能解决,这方法很有效,大多数人立刻就会老实下来。

问题在于他不可能对埃尔温动手。

利威尔只能不停地叫他的名字,拼命恳求他别再乱动。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话的效果,还是埃尔温耗尽了力气,后来他真的安静下来,慢慢地放松了身体。

“那是一种条件反射。”

埃尔温后来这样解释他的反抗,说他很信任利威尔,并没有想过要取消他们那晚的预定。

或许这确实是真话。

在利威尔严严实实地做完了防护措施,排除了让唾液从埃尔温嘴里流出来的所有风险之后,他意外地发现,这人居然还能硬得起来。

这家伙确实不简单,他承认,多数人在这个阶段早就被恐慌击垮,完全没了兴致。

 

利威尔站在床旁边考虑了几秒,他一直扮演上面的角色,不过这不代表他不能成为另外一边,何况这种情况实在难得,让他不舍得错过。

正好他今天已经做了必要的准备,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他们进展得很顺利,而埃尔温提出来要他当下面的那个。

利威尔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没说定今晚的角色分配,他刚才出手太早,有点操之过急了。他应该在动手之前先征求一下埃尔温的意见才对。

严格说起来,事情也不是不能补救,但他好不容易才做好了完全的防护。利威尔扫了一眼他的成果,擅自做了决定:他们不值得为了商量这个问题把一切推倒重来。

于是他一把扯下了自己的长裤,连同内裤一起扔在了地上。

他很少这样做,以前他只需要将裤腰稍稍拉下一些,就可以把事情做完。少数突破难关跟他做到最后的人,不管前面心里情不情愿,到这个阶段也会觉得受了侮辱。

他不是不知道大部分人是怎么做的。但他就是不想跟他们粘在一起。

 

利威尔替埃尔温脱下身上剩余的衣物,双手微微颤抖——他躺在那里,身上没有任何遮蔽,就这样任人欣赏。利威尔尽量强迫自己不去想这可能是最后一次。

他强压着内心的躁动,伸手轻轻触碰埃尔温的皮肤。

先是颈侧,然后一路下滑到胸口,那里有几道明显的伤痕,像是被锐器划过的痕迹,他的手指从上面滑过,偏离中心,按在了一旁凸起的位置。

埃尔温仰起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发型全毁了,几缕头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头上。他平时总是把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不曾像这样狼狈过。

利威尔俯视着这一切,强烈的欲望席卷了身体,他克制住冲动,加重了手上的力量。

这可能是他们之间仅有的一次机会,利威尔很想做得从容不迫一些,更加细致地品尝眼前难得的美味。这实在很难,简直在挑战人的意志极限。

埃尔温在他的抚摸下绷紧了身体,呼吸完全乱了。他说不出话,一只手被固定在头顶的位置,剩下的右手又使不上力气,只能无助地抓着床单。

他看上去脆弱至极,没有丝毫反抗能力,只能任人摆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利威尔转头看他,觉得那眼神像是在恳求什么。

那对他来说是一种全然陌生的神情,他被很多人跪着哀求过,早就该习惯这种场面,但从没有人会这样看他。

利威尔感受着指尖下的脉动,还有滚烫的皮肤——像是发着烧一般——觉得他这样子看起来性感极了。

他低下头,发现埃尔温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利威尔拿起桌上的瓶子,小心翼翼地跨上了那具身体。

 

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性事,气氛温柔而甜蜜,简直就像在做梦一样。

一切都这么圆满自然。

仿佛他真的属于他。

 

利威尔拿不准自己的行为算不算强奸,毕竟他们那时候就在卧室,有一半衣服还是埃尔温自己脱的。

不管这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他对埃尔温干的算不上好事,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无论有什么理由,他都不该不顾他人的意愿,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他坐在床边,想说点什么安抚埃尔温,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好沉默地等着对方主动开口。

埃尔温没有对利威尔的做法表示质疑,也没有提出取消隔天的晚餐约定,仅仅在往手上缠绑带的时候试探性地提了一个要求:他问利威尔下次能不能不用手铐。

利威尔盯着他的手腕,心虚地点了头,他居然没注意到埃尔温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但是你不能吻我。”他提出了交换条件。

埃尔温抬头看他,不太确定地问:“你是说……不能接吻吗?”

“不。”利威尔纠正,“哪里都不能。”

“我也不会吻你。”他补充道。

他倒不至于不能接受自己的体液,要是那样他早就活不下去了,但他不能单方面往人家身上涂口水,这样未免显得太不公道。

埃尔温重新开始对付他的绷带,嘴里嘀咕了两句,说这台词他在没收上来的言情小说里见过。

利威尔指天发誓说他绝对没有看过那本小说。

他几乎就不看小说,也不看爱情片——毛片也不行,他受不了那上面舔来舔去的镜头——否则他就会发现,禁止接吻,以及不带任何亲吻的肉体关系都在暗示什么。

 

利威尔在埃尔温面前故作镇定,实际上紧张得跟第一次参加面试那会儿差不多。

直到第二天他才反应过来,埃尔温主动说了下一次。

下一次?

利威尔心想,作为一个被胁迫的受害者,他表现得还挺认命。


【团兵】Black Tea Man 04

◇利威尔的洁癖有点严重。



4

利威尔站在走廊上,用毛巾擦着头发,一个哈欠在嘴里要打不打,他确实有点累了,一时间内心动摇,有点想直接回自己的房间躺下。

但现在不行,他想。

他必须跟埃尔温谈谈,就今晚。

 

埃尔温家里有间客房,床铺几乎是利威尔专用,床下的抽屉里放着备用衣物,足够让他随时从这里直接上班。

不管在埃尔温床上折腾到几点,利威尔都会坚持回到客房休息。

把人睡完就走,这怎么看都不是个好习惯。伊莎贝尔劝过他好几次,认为这就是外面把他传成了一个人渣的原因。利威尔觉得这并不是主要原因,不过他没法跟她解释太多。加上他那时也不想跟谁一起在床上躺着。

当然,他是喜欢跟埃尔温呆在一起的,经常会赖到必须睡觉的时间才恋恋不舍地爬起来。谁让他现在每天都得早早上班,要是晚上休息不好,第二天就很难熬过去。

 

如今利威尔对睡在别人身边还是有心理阴影。

伊莎贝尔小时候不敢一个人睡,家里也没有让她独占房间的条件。他们一共就只有一间卧室和两张单人床,利威尔让了其中一张给她——另一张是法兰的——自己搬了把椅子靠着衣柜休息。

柜子就在床旁边,挨着床头。几乎每天晚上,他都能看到小姑娘闭着眼睛把口水流了满枕头的样子。

谁说孩子都是小天使的,他向法兰抱怨,退一步说,就算她真是天使,他也不会跟她一起躺上那张床。

他大概不该说天使的坏话,就在那天晚上,伊莎贝在半夜里被噩梦吓醒,哭着爬起来找妈妈,利威尔防备不及,被她抱着蹭了一脸不明液体,估计是眼泪、鼻涕和唾液的混合体。

他恶心得差点吐出来,不过忍住了。他搂着她,一脚踹在了法兰胸口上,粗暴地摇晃了几下。

“你妈妈换人了。”他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鬼从自己身上拔了起来,塞进法兰怀里,他的同居人睡眼惺忪,一脸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茫然。

利威尔边走边脱,简直一刻都不能忍受那身沾满了口水的衣服穿在身上,他把它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像对待什么污染物一样,迅速地扎紧了塑料袋口。

之后他便冲进了浴室。

 

利威尔对唾液异常厌恶,谁的都不行,他就是觉得恶心。因为这个缘故,他从来欣赏不了爱情片,都怪那些必定会出现的接吻镜头,实在太倒人胃口了。

知道利威尔这个毛病只有他身边亲近的两个人,他不想伤他们的心,所以不得不解释清楚。

伊莎贝尔长大之后,偶尔高兴了还是会扑上来抱着他和法兰,亲他们的脸颊,利威尔虽然不会直接拒绝,但总要皱着眉头用袖子擦了又擦。

“我的心都碎了~~”伊莎贝尔看他的样子,总是拖长了声音撒娇,然后在他动手之前先拉出安全距离。

除了他们之外,利威尔从不对人提起自己的毛病,在这种适用丛林法则的地方,弱点当然是越少越好,他可不想走在街上被人跳出来吐口水。

这对利威尔的私人生活造成了很大影响,为了避免被唾液沾到的危险,他总想把防护措施做得万无一失。有好几次,他都把人搞得以为自己要被虐杀——他只是掏出了布团和绳索,还什么都没有做,对方就在床上哭得稀里哗啦。这后果可想而知,圈子里对他私生活的风评简直每况愈下:不仅恋童加双性恋,而且还是个虐待狂。

利威尔清楚外面都在说什么,不过他反正也不在乎,他又不怕被谁误会。

 

但他是真的不想被埃尔温误会。要是能重来一次,利威尔发誓,他一定会选择跟埃尔温慢慢说清楚,绝对不使用半点暴力。

那次并不是他唯一的机会,他真希望自己能早些知道这点。

 

那天埃尔温让他进了自己家门,照理说也算是成年人间的你情我愿——忽略掉那个谁威胁谁的背景——他们原本可以普普通通地度过一晚。

可利威尔太清楚自己的情况,打一开始就自暴自弃地认为他注定不能拥有美好的夜晚。

他不能跟埃尔温实话实说,让对方也抓住他的把柄——利威尔可没有忘记他是怎么让埃尔温点头同意约会的。

他也想过省略理由,直接对埃尔温提出要求:首先他希望埃尔温能把嘴用布塞上,最好从外面绑个带子防止它掉出来,或者戴个头套也行;然后再让他把手捆上,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做到半途他会忍不住把布团扯出来,毕竟塞着这玩意肯定不太舒服,还有点影响呼吸……

利威尔可不认为埃尔温会听他说到这里,根据他的经验,多数人都会早早就被吓跑,以为他有什么别的企图。

利威尔瞄了一眼准备换衣服的人,悄悄走到了飘窗边,他使劲推了推上面的玻璃,确认它是真的上好了锁。

他对窗户也有点心理阴影。埃尔温家住得这么高,他实在很难放心。

在利威尔看来,要是所有人都能坦诚地表达意见,事情也不会太麻烦,无非就是大家一拍两散,浪费一点住宿钱。可总有些虚伪的人,喜欢说一套做一套,毫无必要地制造出一堆的问题来。

从前有个家伙,不声不响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窗口翻了出去,利威尔一回头没见到人,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好在他立刻就想起了房间在二楼,摔下去也死不了。

后来利威尔自己也跳过一次窗,房里有个高音飙到旅馆经理都跑来敲门的人,他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办,那人前面提到过参加了合唱队的事,看来不是骗人的。

 

利威尔越想越觉得他跟埃尔温之间绝不会有第二次,甚至很有可能连第一次都会半途而废。

反正他早就习惯这种事情了,作为一个人格健全的成年人,他必须尊重别人的选择,就算这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接近埃尔温的机会……

利威尔盯着历史老师的背影,感到喉咙发紧。他上身已经脱得只剩贴身T恤,背部到腰侧的轮廓清晰可见,正在衣柜前挂他的西装。

那副身体背对着他,显得毫无防备。

不,他心想,这种机会怎么能他妈的随便放过?


【团兵】Black Tea Man 03

3

禁不起埃尔温的劝说,利威尔勉强同意先去洗个澡。

他接过睡衣,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我还不想睡。”被埃尔温拖进浴室的路上,他又重复了一次。

他们有好几天没有说上话了。

上周学校组织了短期旅行,埃尔温是一定要跟着出去给学生当保姆的,利威尔的身份倒是参不参加全凭自愿,于是趁着难得的假期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他现在回去得很少,房子里面要是没有人气,很快就会变得不成样子。

埃尔温住在治安良好的社区,离学校更近一些,又有足够宽敞的房间。不知不觉间,利威尔留宿的时候就越来越多。

 

埃尔温跟着利威尔进了浴室,站在他旁边脱起了衣服。

淋浴的位置只有一个,利威尔对赤身裸体的埃尔温摆了摆手,让他先用。他自己站在原地,继续对付衬衫的扣子。

利威尔手上的动作很慢,大半精力都没用在自己身上。

他饶有兴味地看着埃尔温弯腰去给浴缸放水,再起身走到花洒下面站定,调整好水温,开始清洗自己。

热水从他头顶源源不断地浇下来,利威尔的目光也就追随着水流,一寸寸地滑过这具身体。

埃尔温平时着装讲究,在西装的修饰下显得文质彬彬,一副典型的学者形象。但那身衣服下面其实藏着一副模特身材。

利威尔着迷地盯着他身上水珠飞溅的模样,觉得这画面不输给他珍藏过的任何一张杂志大片。

埃尔温绝对有上封面的资格,利威尔甚至想了一下那会是什么样子。

肯定跟他现在看到的不太一样,就像那些照片上的模特,他们大概会用电脑抹平所有瑕疵,直到他看起来完美得像个假人。好吧,利威尔心想,他还是更喜欢眼前他真实的样子。

埃尔温身上带着深深浅浅的伤痕,有几处特别显眼。

以一个中学老师的身份来说,他受的伤未免过多了一些,几乎要让人以为是不是曾经遭遇过什么意外事故。尤其是右手上臂不规则的伤痕,像是被野兽啃噬过。

埃尔温的右手不怎么使得上力,虽然平时活动看不出异样,但利威尔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或许这谈不上是秘密——相较他身上的其他问题来说——不过总而言之,之前他就是抓住了这个弱点,才能成功把埃尔温铐在栏杆上。

压制住一个身材比自己高大的人对利威尔来说不是难事,他打倒过不知道多少名彪形大汉:面对一个矮小的年轻人,他们一开始总是会掉以轻心。后来他有了点小名气,对手们打发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不过这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反正他总是会赢。

埃尔温的情况又有点不同,他平时看着温文尔雅,对付起来却相当棘手。利威尔自认为看人还有几分经验,尤其是那些危险分子,他们无论怎么掩饰,都免不了被不经意间的眼神出卖本性。

他却没有看准埃尔温。

利威尔完全没预料到压制埃尔温的难度,一开始差点让他逃脱——他不想伤害他,没法像平时一样朝他脸上来一拳。

总之那真是回想起来惊险万分的一次交锋,他们两个差点真的打起来了。

这都得怨自己,利威尔愧疚地想,埃尔温为他忍受了太多。

他不该强迫任何人,他知道,但他就是无法放手。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身后的视线,埃尔温转过了头。

利威尔没有掩饰的意思,他原本正盯着腰侧的位置,那里线条紧收,看上去柔韧而有力。他注意到了埃尔温的注视,顺势又把目光下移了几分。

蒸腾的雾气在室内弥漫,隐隐透着茶香。无论体验过多少次,利威尔都觉得不可思议。

埃尔温把粘在前额的头发向后一捋,也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相比之下,利威尔的观赏性要差得多,他身上还穿着短裤,双手又交叉在胸前。

发现形势不利,处于下风的一方当机立断,转身跨进了浴缸,不仅让出了淋浴的位置,离开之前还顺手调低了花洒高度。

埃尔温把大半个身子沉在水里,只露出肩膀以上的位置,他选了个合适的角度坐着,正好可以惬意地欣赏别人沐浴。

红茶的香气从热水中飘散出来,变得更加强烈。利威尔在一旁看着,总觉得那一池清水很快就会被染成红艳的茶汤。

这大概是受了韩吉的影响。

她平时多数时间都宅在实验室里,但之前也不得不跟着学校集体行动。旅行途中有一晚的酒店提供特色泡浴服务,尽是些牛奶红酒咖啡之类的奇怪玩意,她一个都没有放过,回来之后跟利威尔分享心得,说得绘声绘色,成功地让听众产生了身临其境的感受。

 

韩吉是学校的化学老师,身上戴着三副眼镜,除了鼻梁上的常规型号之外,头顶和脖子上还各有一副,据说功能不同,做实验不可或缺。

利威尔一向不喜欢跟戴眼镜的人打交道,觉得他们多数都不说人话,以前总是先把法兰推出去挡着。学校里没有别人可以指望,他只能提醒自己,尽可能地远离这个能量提升足足三倍的麻烦人物。

不过现实常常事与愿违,除了埃尔温之外,利威尔在学校里就属跟韩吉在一起的时间最多——她的实验室常年处于半毁状态,简直是清洁工人的天敌。

地上乱得无处落脚,利威尔清理的时候韩吉就坐在桌子上,滔滔不绝地说些只有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根本不管听众的反应。有时候利威尔的工作结束了,她还觉得不够尽兴,甚至会一路跟着他唠叨到下一个工作场地。

利威尔左耳进右耳出,多少也听进去了一些,偶尔还会答上两句,不知不觉就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这次的旅行体验是他有史以来听得最认真的一次。

她提到埃尔温也去泡了温泉。

埃尔温也去了?利威尔一边拖地一边想,那些什么牛奶红酒的,这不就全毁了吗?一缸奶白液体慢慢变成奶茶的景象在他脑海中鲜明浮现。

在他的印象里,埃尔温分明就是个人形茶包,一浇热水就能被完全泡开。

但韩吉并没有奶茶浴的印象,她也没听说其他人有。

作为跟埃尔温一起泡过很多次红茶浴的人,利威尔想不通他是怎么在其他人面前蒙混过关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埃尔温是红茶口味,这真是太好了。真的,他对那些什么咖啡牛奶之类的饮料提不起半点兴趣。

 

利威尔对着浴缸里金发碧眼的茶包深吸了口气,心中满溢着幸福——这香味美妙得难以用语言形容。

这真是个美好的世界,他从心底感叹,一边扯下了身上最后一块布料。


【团兵】Black Tea Man 02

2

利威尔必须承认,这顿晚餐很棒,他很少吃龙虾,也不太懂葡萄酒,不过品鉴牛肉还是有资格的,比起他以前经常买的急冻品来说,这次的牛排不仅省去了解冻时间,肉香味也更加浓郁。

他吃得有点过量,收拾完盘子就觉得脑袋发昏,连着打了几个哈欠。

大概是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埃尔温没有泡餐后饮料,反而建议利威尔早点上床休息。

朋友表现得善解人意是件好事,但换成恋人约会的场景,情况就变得有点复杂了。想到对方有可能是不想跟自己相处太长时间,利威尔就难以坦率地接受埃尔温的提议。

利威尔并不是多疑的类型,正相反,他的性格相当干脆,也很讲义气,轻易不会猜忌自己人。

但眼前的并不是经过正常告白程序之后得到的恋人,交往也是,全都是埃尔温不得已而为之——利威尔掌握了他的秘密,所以他得听他的,就这么简单。

 

利威尔正式到这所中学上班的第一天就碰上了全校大会,其中有个让校内社团招新宣讲的环节。他一边打扫,一边跟着所有新生一起听完了全部演讲,最后在心里默默选择了加入篮球队。

这当然只是工作之余的自娱自乐,不过他却记住了代表篮球队上台发言的那位老师。他特地赶在他下台前从教室探头出去望了一眼,那是他见过的最合适三件套西装的人。

他后来去旁听过埃尔温的历史课——这并不难,只要挑他上课的时候打扫走廊就行了——还专门去买了他推荐的课外读物。利威尔觉得那些书的催眠效果还不错。

他只好把它们塞到了伊莎贝尔留下的自考课本旁边。

她买得实在有点太多,为此又不得不特地搬回了一个书柜。利威尔把它们都安置在了客厅。要是有哪个不知情的客人来访,多半会以为这家里有一个酷爱学习的中学生。

伊莎贝尔控制不了自己的占有欲,她当初被饿怕了,如今尽管衣食无忧,吃起饭来却还是狼吞虎咽,生怕动作慢了,盘子就会被收走。

如果不是被利威尔从街上捡回来,伊莎贝尔就算能够活到现在,也不可能有机会研究什么高中考试。

她原本跟母亲挤在一个按日付费的小旅馆里,算是勉强有个容身之所。她的母亲整天不停地干活,从来不敢向公司请假,连止疼药都吃得有一搭没一搭,更加不要说去医院体检。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她再也无法从床上起来。没过几天,伊莎贝尔就连同母亲的尸体一起被门房扔了出去。

当初利威尔带她回家,所有人都认为他对她有别的意思。

她年纪小得连去卖笑都不够资格,不过大家都能理解,有些人就是口味特殊。这直接影响了她的感情经历,进入青春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周围都没男人敢对她有任何表示。

利威尔在传闻中是个恋童双性恋,但他本质上是个很纯粹的GAY,还有洁癖,连跟人好好接吻都没有办法做到。

埃尔温几乎符合他的所有喜好,身材高大,肌肉结实,尤其是脱下衣服之后,胸肌形状美好得让利威尔移不开眼睛——他差点就想扯住那堆布料不让他穿上,所幸及时想起了他们人还在办公室里,勉强保持了理性。

最棒的地方是,埃尔温身上还带着红茶的香味。

利威尔身边的朋友没有人不知道他的爱好,他每年都能收到一堆红茶,口味各种各样,不乏外国的小众牌子。

但那些都比不上埃尔温身上的气味。

不是香水,不是香薰,不是任何人工添加的东西,那是从他身体里散发出的味道。

 

实在太过在意埃尔温,就算知道这是在乘人之危,利威尔也没能管住自己。

在跟埃尔温纯洁地谈论了几周红茶精灵之后,利威尔终于决定不再忍耐下去,他找了个周围没人的机会,把埃尔温堵在楼梯的角落,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埃尔温听完,浅浅地笑了一下,算是表示了同意。

利威尔觉得那笑容中带着讽刺的意味。

这应该是埃尔温能表示出的最大程度的反抗。他看上去很明白自己的处境:要是还想继续普通高中老师的平静生活,就不能由着利威尔乱来,除非他打算跟所有人都重复一遍红茶精灵的故事。

 

那天利威尔打定主意要提早结束工作,想到埃尔温正在等他,他就无法心平气和地继续干活。

可一群打闹的男孩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们不知怎么就踢翻了垃圾桶,还用了不小的力气,垃圾桶滚了老远,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不说,还正好混着没喝完的饮料,溅得满地满墙都是。

他们朝利威尔看了一眼,看来是注意到了他身上的清洁制服,于是转身打算一走了之,其中有那么一两个人喊了声抱歉,就算是他们对整件事情的全部交代了。

利威尔才开始干这活不久,并没有多少属于清洁员工的职业道德,也没有体面人那种息事宁人的习惯,他拉住了跑在最后的孩子,强行取走了他的钱包,告诉他,不把现场收拾干净东西就别想拿回去。

不巧他掏钱包的一幕被路过的老师撞见,更糟糕的是,他之后还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被强迫打扫的学生不仅不肯帮他解释,还趁机说了几句落井下石的话,于是原本微小的摩擦,转眼间就变成了清洁员工勒索学生的恶性事件。

利威尔掏出手机,给埃尔温发了个消息,让他晚上自己去找东西吃。而他本人干脆跳过了晚餐。

等他终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

那天晚上利威尔几乎没有睡着,整晚在床上翻来覆去。这份工作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要是就这么丢了,他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办法挺着胸膛去看伊莎贝尔。

其实他不是没有大事化小的机会,那位路过的老师最初要求不高,只是让利威尔把钱包还了,再向学生道个歉,事情就算过去了。

利威尔不肯低这个头,他完美地说出了一个合格的流氓该有的所有言论,包括被抓了现行也不知悔改的特征。

他瞪着那个伪装成受害者的小混蛋,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街头的做法在学校里吃不开,这件事情不但没能顺利了结,还临时挤进了第二天校长的日程安排。

瞪着斑驳的天花板,利威尔心想,反正不管明天是什么情况,他也绝不会向那帮小鬼低头。

决不。他在心里重复。

他从小就是不肯受委屈的性格,为此吃过不知道多少亏,法兰跟他混熟之后,苦口婆心地劝说过无数次,告诉他人有时候要懂得放下身段。

利威尔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有些事情不管明不明白,做不来就是做不来。

法兰有一次故意在他们两人面前唉声叹气,说如今连伊莎贝尔都学得跟他一样倔强,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直到现在,利威尔还能清晰地回忆起他话剧表演似的声音和表情。

这家伙的乌鸦嘴总是特别灵,利威尔想,如今伊莎贝尔死了,他估计也保不住她心心念念的正经工作。

 

那时利威尔完全没有想到,第二天在校长室里,他的对手拿的剧本突然换了一个。

昨天的那群学生一起出来道了歉,他们是篮球队的新生,据说是因为赶着去训练,才没留下来收拾垃圾,连那个被他“勒索”的学生也承认,利威尔说过会把钱包还给他。

准备好要打一场硬仗的利威尔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一堆道歉,就这样轻松过关,连上班时间都没耽误太久,晚上还能准时下班去赴埃尔温的约会。

利威尔没有忘记篮球队的指导老师是谁,他不相信埃尔温什么都没有做,那帮小鬼就自己良心发现。他去看过篮球队的比赛,听到了埃尔温在赛前对全体队员的讲话,连他这个不请自来的观众都感到热血沸腾。

毫无疑问,埃尔温在队里有不容小觑的影响力。

利威尔本来以为他是想卖他个人情,跟他交换点什么,比方说不在外面乱说他是红茶包什么的。

不过那天晚上直到两人分开,话题都没跟这件事沾过边,埃尔温甚至没有主动去问利威尔昨天突然要求改期的原因。

这让利威尔心中充满了罪恶感,狠不下心下手荼毒这个刚刚帮助过自己的人,只好早早放埃尔温回了家。要知道他本来打的是成人约会的主意,连必需用品都预备好了。

利威尔知道,埃尔温是不可能心甘情愿的。

他甚至根本就不喜欢男性。

利威尔清清楚楚地听过关于他女友的议论,她是学校对面咖啡厅里的一个女侍,利威尔有时候会去那边解决午餐,知道说的是谁。

不过她最近跟另一个男人走得很近,利威尔好几次都看到他们在店里亲昵说笑。

“你们分手了?”利威尔忍不住去问当事人。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埃尔温解释,看上去不像是在撒谎。

“不过你原本有这个打算。”利威尔追击。

这次埃尔温没有马上反驳,他犹豫了一会,才挤出了一个不干不脆的回复。

“我没有追求过她。”他说。

利威尔琢磨这意思大概是玛丽追求的他。

大概是顾忌到利威尔还会见到对方,他才不愿意说出伤害她名誉的话。

利威尔心想,他倒是不讨厌埃尔温的这种体贴。

 

那晚他改变计划的理由还有一个,不起决定性作用,但也相当重要。

约会是埃尔温主导的,从吃饭的地方开始,尽是些超出利威尔舒适区的体验。

他原本不是没有打算,但不知怎么搞的,就变成了由埃尔温接手安排的状态。

利威尔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就像是要把闪着光芒的王子拖到贫民窟里。他做不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只能随着埃尔温意思。

这种脱离轨迹的变化让利威尔产生了短暂的慌乱。他跟伊莎贝尔一样,也有一段艰辛的童年生活,由于早早失去了父母而茫然无助,因此也同样缺乏安全感。不过他倒是没有染上她的仓鼠病,只要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就能够觉得安心。

但埃尔温太有主见,还见多识广,完全不受控制。

利威尔心里很乱,他对着那双湛蓝的眼睛,除了频频点头之外,说不出任何一个拒绝的词汇。

【团兵】Black Tea Man 01

◇美式中学背景。

◇开局一张图,后面全靠编。

◇埃尔温是个人形红茶包的故事。

◇认为埃尔温是红茶包可以接受的读者,我觉得避雷预警就不需要了吧。




1

把清洁用具摆放整齐之后,利威尔转头朝窗外望了一眼,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今天干得比平时久,都是因为不知道哪个小混蛋在瓷砖上留下的涂鸦。

成为这间高中的清洁工是半年前的事,接受教育不足到了可怜的地步,而且还一直在街头混日子,履历上的工作经验一栏空空如也——他还没傻到真的写上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所以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正经”工作。

利威尔之前并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去递什么简历,但他要是找不到份像样的工作,明年就没法去伊莎贝尔的墓前给她送花了。有段时间她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直念叨着想要大家,就是利威尔还有法兰,一起脱离现在的生活,认真去找份工作。

她还说自己想要重新去上学,把招生简章在利威尔的房子里摊了一地,就连他送她出门的短短几步路上,她都不忘记提议一起去人才市场试试运气。

说实话,伊莎贝尔没有聪明到能够同时兼顾读书和工作,而且做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同样不堪其扰的法兰甚至在背地里偷偷跟利威尔打赌,说她这次也坚持不过三个月。

虽然觉得她太缠人了,但利威尔不会像法兰一样直接泼她凉水,他对这个跟在身边几年的小妹妹没辙——她也很清楚这点——为了哄她放开扶着门槛的手,他不得不点头同意跟她一起去递简历。

没想到这成了她最后的遗言,她在路上受到了枪击,还没等救护车来到就没了气息。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她走得很快,而且突然,没有受多少苦。

下葬的那天,法兰对着她的棺材喃喃自语,说她那么着急离开这里,不知道是不是预感到了今天。

利威尔对这个推测不以为然,他是个周日不去教堂的人,不相信所有眼睛看不到的东西,但他明白,那些非现实的东西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好过,就像酒精和毒品。

他也是这么理解埃尔温·史密斯的,不然要怎么解释他说自己是红茶精灵的事?

 

埃尔温是这件中学的老师,教历史的,平时总是穿着三件套西装,配上那头灿烂的金发,还有蓝色的眼睛,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利威尔一开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跟法兰提起来,吭哧了半天也只说了个金发碧眼,后来他旁观了学校的戏剧节表演,终于找到了说辞:埃尔温就是那种一看就该演王子的类型——

一个浑身散发着红茶香味的王子。

 

最初的时候利威尔以为那是熏香的味道,但实际上,那是埃尔温本身的体味。

一个人怎么能像香薰炉一样让整个房间充满香味,这现象利威尔完全解释不了,要不是本人的亲身体验,他肯定会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但这不代表利威尔就要接受埃尔温的解释。要他承认他是精灵,他不如重新相信世界上有圣诞老人。

利威尔反复质问了埃尔温几次,得到的回答都大同小异。

“上次跟你说过了,因为我的母亲是红茶精灵。”埃尔温毫不逃避地迎上利威尔的视线,一副坦荡荡无所畏惧的表现。

所以利威尔现在知道得更多了:不仅仅是精灵,埃尔温还是精灵跟人类的混血儿。

这真是个珍贵的情报,他扯了一下嘴角。

在利威尔看来,精灵的事情其实是埃尔温用来麻痹自己的,他在人类当中算个异类,想要美化自己的异常,好获得“心灵的平静”。

这句话利威尔经常在传教志愿者口中听到,一开始他觉得纳闷,为什么那些人都认准他心里不平静,后来他发现他们对谁说的话都差不多。

 

利威尔换上干净的衣服,爬上了三楼。

学校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教室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走廊尽头的教职工室亮着灯,门没有关上,光线从里面透出来,在黑暗的走廊中撕开了一块橘黄色的口子。

利威尔来到门口,原本背对着房门的人大约是听到了脚步声,提前转过了头。

“可以走了吗?”埃尔温问。

利威尔靠在墙上,点了点头。

“来不及做饭了,晚餐去希娜解决怎么样?”

希娜是离埃尔温家里不远的一家主打贝果的快餐店,经常会做促销活动,性价比很高。

“我们可以到玛利亚去买点,最近出了海鲜冷盘,还有调好味道的牛排,煎一下就可以吃。”埃尔温提议。

他说的是一家专开在市中心的连锁店,比起郊区那些大型超市来说,里面的东西贵得让人怀疑会不会有顾客光顾。

这种担心当然是毫无道理的,它在那边好好地开了几年已经说明了全部问题,更何况眼前就有一个赶着要去被宰的人。

“有朋友送了我一瓶红酒,正好可以试试。”

王子。

利威尔脑海里又一次浮现了这个词汇。

他耸了耸肩,表示听从埃尔温的安排。他们今天还要相处很久,他不想冒险让对方不愉快,买些吃的也还不至于让他破产——既然埃尔温出了酒,那么食物理所当然的应该由他买单。他好歹是个男人,不能像个吃软饭的。

埃尔温也是个男人,他们曾经在餐厅为了付账的问题争执了几次,现在总算培养出了默契。

“我马上好。”

埃尔温站了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他没穿外套,贴身的西装背心完美地勾勒出了腰身的曲线。

利威尔看得目不转睛。

他自己的柜子里也有一套西装,一共穿过两次,一次是为了参加伊莎贝尔葬礼,另一次是来学校面试。回头想想,一个应聘清洁工的人特地穿上西装未免有点傻气,但那时他真的太想要这份工作了,不然他真不知道来年怎么向伊莎贝尔交代。

从前他身边从来见不到埃尔温这样的人,不是衣服的关系,买一套西装穿上并不难,可身上的气质却难以复制。

利威尔觉得自己应该向法兰道个歉,为曾经嘲笑他被女朋友榨空钱包的事。换成现在,要是被埃尔温扯着袖子拉进服装店,毫无疑问,他连高利贷都会去借。

说真的,利威尔想,埃尔温要真是位“公主”的话,他大概就得重操旧业了,光做清洁工这份工作绝对养不活她。


[团兵] Weird Land 5

5

艾伦·耶格尔的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从山中获救之后,他第一时间就被送到了医院,埃尔温特别要求了几样非常规范围的血液检测,但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仅仅在医院呆了几个小时,警察就带着一对惊慌失措的夫妻找上了门来。

他的父亲前一天晚上夜班,母亲据说身体不适在房间休息,谁都没有发现艾伦失踪的事情,一直到做医生的父亲迎着朝阳回到家,夫妻才急急忙忙地报了警。

对于自己是怎么跑到深山里的事情,艾伦一点印象都没有剩下,小孩子的记忆原本就不牢靠,表达能力也欠缺,而他近乎一问三不知的状态更是让警察找不到任何线索。

在有惊无险地接回了孩子之后的那个周末,父母带着艾伦登门向恩人道谢,他们说了无数次抱歉,以至于埃尔温也不得不把“没关系”“我没事”机械重复了几百次。

实际上他这几天已经变成了一个坏掉的复读机,但这并不能都归责于耶格尔夫妻,毕竟整个社区的人都知道埃尔温流产了——他早上挺着肚子出去,隔天回来腹部已经平坦得像是健身好手。邻居们送来了无数慰问品和花束,有些人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敲他的门,也有大概是害羞一些的,默默放下礼物后就悄悄离开,这让埃尔温的家门口看起来像是一个悼念场地,事实上真的有人在花束中放上了卡片,上面写了些“致天国的小天使”之类的词。

总而言之,这一切让原本只是想表达谢意的年轻夫妻感受到了深深的煎熬。同样身为家长的他们完全理解失去孩子的母亲忍受着多大的痛苦,而这位史密斯警官竟然没有半句怨言,还用称得上和颜悦色的态度接待了他们——他当然是在强作欢颜——这比哭喊叫骂更加令人觉得难过。

两人紧张得连茶水都没有喝上一口,身为主人的埃尔温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弥漫的局促气氛,几个成年人把客套话轮着说了一次,再挤不出新鲜的词来,在轻微的冷场压力下,各自慈爱地照顾起了埋头吃喝的狼人和孩子。

作为礼物带来的蛋糕总算派上了用场,耶格尔夫人反反复复地擦着艾伦额头上的奶油,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劳动成果只能维持几秒,她的丈夫有心要纠正一下孩子的餐桌礼仪,但他看了一眼埃尔温身边,同样满脸食物痕迹的黑衣青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干脆也掏出手绢,加入了太太的行列。

他们无忧无虑的儿子艾伦,现在看到什么好吃的都会来一句“以后我送你”。

埃尔温是所有听众当中唯一能够准确理解艾伦心思的,但他对真相绝口不提,每个人都有做梦的权利,他何必去破坏一个幼年Omega的纯洁梦想。

在这样近乎无声的环境中,猛然响起的敲窗声就显得特别突兀,耶格尔先生的茶水打翻了一半,耶格尔太太位置正好面对窗户,忍不住失声尖叫了起来,而艾伦只抬头瞄了一眼,就立刻扑进了父亲的怀里。

在屋檐之下,那片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当中,一只翻着白眼的僵尸正啪啪地敲打着窗户。

于是还在进食的就只有狼人一个了。他端着盘子跳到了埃尔温身前,皱着眉头盯着外面的不速之客,一边用有些笨拙的姿势叉起沾了奶油的蓝莓,埃尔温对他的餐桌礼仪教育已经初步取得了成效。

“放心好了,他是我邻居家的,做过无害化处理,只是在院子里散个步。”埃尔温解释道。

前阵子这个僵尸从栅栏中间朝埃尔温伸手,被惹怒的狼人一下子抓烂了木质的阻隔物,差点冲过去大打出手。好在他制止得足够及时,避免了破坏睦邻友好的身体冲突,只不过坏了的栅栏一直没空修理,空隙大得可以钻过一个标准体型的成年人。

“我想他以前可能很爱吃甜品。”埃尔温看着桌上的食物,补充说。

僵尸是人类传染了特定病毒死亡之后复活的产物,尽管几乎只剩下扑咬的本能,但是却会不同程度的保留原本的个性。

埃尔温知道的最有人性的僵尸,是一个原本智商超过300的天才物理学家,他在身受重伤的时候故意染上了僵尸病毒,勉强让自己存活了下来。

“我也想要变成吸血鬼之类的更方便的生物。”僵尸科学家说,他的大脑细胞在死后损坏了不少,如今残存的部分还够他维持一个普通人的智商水平。“可惜那个时候手边只有僵尸,而且还正好超过了时间没有打抑菌药物。”

埃尔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克服困难,把这些疑似无关的话也写在了纸上。他当时正在做笔录,这是个被害者可以自己出来指认犯人的案子,“当警察这么多年第一次碰到这么轻松的杀人案件”,在局里开会时有人发言轻浮得仿佛玩笑一般。

太天真了。

他在心里反驳得意忘形的同事,一边隔着厚厚的手套,略显笨拙地控制着笔尖在笔记本上的走向。

首先僵尸的证词能不能被法庭采纳就还不好说,毕竟它们的意识和智力水平相当参差,要如何证明可信度是个棘手的问题;此外,他们的关键证人能不能出庭作证也是个问题,他要求的这个见鬼的居住环境,法庭上可没办法复制出来——僵尸科学家为了尽可能的维持身体状态,把自己的房间搞得像个天然冰柜不说,所有人进门前还要消毒身体换上防护服。据说这是为了隔离外界病菌。

可是携带最多病菌的难道不是你本人?

埃尔温心想,又仔细打量了玻璃对面的受害者兼证人一番,暗自猜测眼前的这具复活的尸体是不是经过了全身消毒,会不会散发着福尔马林药水的味道。

比起来邻居的僵尸就平易近人得多,他在闲聊的时候专门打听过,这只僵尸的房间在阴凉的地下室,连空调都不用开。

“连僵尸都喜欢的蛋糕,你们下次光顾的时候不妨建议他们在广告词里加上这句?”埃尔温站起来拍了拍利威尔的肩膀,把自己几乎分毫未动的蛋糕拨到了狼人的空盘子里。

被埃尔温的轻松态度所感染,他的客人们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我想你家的栅栏该修一下了。”耶格尔夫人听了,玻璃的敲击声中掩着嘴笑了起来。

“艾伦,好了,你不该这样对待别人,太失礼了。”耶格尔先生把艾伦从怀里拉了起来,深蓝色的衬衣上满是抹开的奶油痕迹。

一只做过无害化处理的僵尸不仅无毒,而且比一般人类更加虚弱无力,连窗玻璃都打不破。不过对于孩子来说,那副样子还是具有相当的惊吓效果。

艾伦无论如何不肯从父亲的怀里出来,也拒绝靠近埃尔温家的大门一步。最后埃尔温只得打电话请邻居牵走了他的僵尸,还顺手切了一块蛋糕让他带走作为补偿。

这期间狼人一直拦在埃尔温身前,充满敌意地盯着僵尸和牵着他的邻居。埃尔温估计他明白僵尸的危险性,但苦于无法向他解释家养和野生的不同,只好把他箍在怀里,请耶格尔先生代为传递了他的善意。

没办法,宠物之间的摩擦要是处理不好,也会影响双方主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