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弓

团兵团无差

[团兵]To Be By Your Side 2

2

“当然,我记得你,兔子杀手。”埃尔温说,“不然我为什么要去搅和中学生的事,希望你不会以为我在搞英雄救美那一套。”

他说话的时候正站在整架子的DVD前,利威尔看着他的手指在碟片外壳上一一划过,同时一心二用地回答学生的问题。

“本来就吵得要死的动物园里面,有个笼子里闹腾得像被喂了兴奋剂,我的头从十米外就开始疼了。”埃尔温接着说道,一边继续搜寻合意的电影,“等进去一看,总算还有一个没吃药的,真是令人欣慰。”

“结果那原来就是罪魁祸首。”他说到这里,低头看了利威尔一眼,“我怎么可能会随便忘记。”

“成年人都像你这么虚伪吗?”利威尔冷冰冰地问。

“哪里虚伪?”

“装出一副喜欢学生的样子,觉得讨厌也不直说。”

“利威尔同学,我觉得你评论事物的标准太主观了,而且过于绝对。”埃尔温抽出了一盒碟片,读起了背面的内容简介。利威尔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封面,只见一群他叫不出名字的动物正仰天咆哮,“你觉得动物园的代称就意味着厌恶,可我为什么不能是个动物爱好者,并且抱着满腔热情加入了爱护动物协会?”

“动物,指人的时候不是什么好词。”利威尔说。

“是吗?”埃尔温说,他又抽出了一部片子,外壳上的拉布拉多犬歪着脑袋,湿润的眼眸饱含深情,旁边用粗体写着“它是我们的家庭成员”。

利威尔等了一会,没有听到埃尔温的下文,那句反问似乎就代表了他的全部态度。

于是利威尔伸手取出了塞在鼻子里的纸巾,确认已经完全止了血,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室内另外一头,他找到垃圾桶,把东西丢了进去,才又拖着脚回到了埃尔温身旁。

 

他们几个小时之前在街上偶遇,地点就在上次那家店的附近。

埃尔温远远看到利威尔,点头打了个招呼,态度自然得仿佛是在学校的走廊上。

这次利威尔一个人坐在路边,并没有立刻需要老师解救的危机。埃尔温也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个子高,步子走得也快,很快就越过了利威尔的位置。

利威尔有些意外,他以为对方作为老师,就算没有说教的意图,在这个时候这种地点碰到未成年的学生,至少也会装模作样的过来询问几句。更何况他不久前才遇上麻烦,而且解决得不太漂亮,脸上身上都能看出痕迹。

幸好如今距离利威尔从个人指导室落荒而逃的那天已经过去了有两周以上,足够他将羞耻感淡化到肉眼不能辨识的程度,并且再度在老师面前撑起他原来的架势。

当利威尔扯着嗓子喊完三次“老师”,再度深深吸气之后,发现埃尔温已经站到了自己的面前,于是他又把那口气缓缓地吐了出来。

“难得你这么有礼貌,”埃尔温说,他迎着行人们的注目礼走了一路,却没有表现出一丝窘迫,仍旧戴着那副好好先生的面具:“要知道现在会跟老师认真打招呼的孩子已经不多见了。”

利威尔仗着路边栏杆的帮助与他平视,时间还早,狂欢之夜的序幕还没有完全拉开,埃尔温也还没有染上酒精的味道,一身西装整齐得跟白天没有两样。

“那么作为奖励,带我一起去店里看看?”利威尔说。附近就是酒吧汇集的地段,今天又是周末,利威尔猜测埃尔温出现在这里不会只是为了在街上闲逛。

埃尔温听了,并没有马上表态,只是盯着利威尔的脸看,像是在推测这个提议中有几分认真几分玩笑。

利威尔的确是临时起意,想给埃尔温的愉快周末制造一点小障碍,谁让他一副急于脱身的样子。埃尔温在他面前露出过不为人知的一面,利威尔认定那代表了一些特殊的意义,他在心中这么想过,于是就无法接受它随随便便地消失无踪。

所以他自然不会自行收回这个显而易见的不合理要求。

埃尔温等了一会,见利威尔的态度没有松动的意思,于是轻轻摇了摇头:“不管我想不想帮忙,像你这样的没人能带得进去。”

“如果换成米克的话可能还有希望。”他补充道。

米克是利威尔的同学,明明是读初中的同龄人,上次体检测到的身高却已经超过了一米八零,配上他在下颚蓄起的胡子,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社会人士。据说他隔三差五就会被家里人支出去买烟买酒,从来没有被店员怀疑过。

利威尔跟他有些交情,心里也暗自羡慕过他的傲人体格,不过那些都是一闪而过的情绪,利威尔对自己有相当的自信,要真交起手来,还不知道输赢如何定论。

他没想到有一天会被拿出来做这种对比。

事情发展到这里,原本应该以埃尔温的大获全胜圆满结束,但利威尔鼻腔中突然涌出的红色液体把结局改了个方向。埃尔温让他如愿以偿的进了附近相熟的酒吧,尽管是以头上敷着毛巾的伤员身份;他还借来急救箱帮利威尔处理了身上的伤口——温暖的室内让后者暴露了藏在外套下的秘密。这一切都做完之后,埃尔温端着酒水和小食,在利威尔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利威尔相信如果不是自己主动要求离开,他恐怕可以就这样等到店里打烊。

利威尔并不是没有再躺久一些的想法,拖着状态不佳的身体走在街上对他来说相当危险,但他实在难以忍耐那种不适的感觉。

他所在的位置并不太隐蔽,从门口进来的客人只要稍加留意,就会发现他和埃尔温这对不寻常的组合。大多数目光都不会在利威尔身上停留太长时间,而且都带着利威尔所熟悉的,打量不寻常状况时候的警惕和迟疑,最多再加上一点好奇。

不过并不是没有例外。

从某个时间开始,一股粘腻的视线就一直缠绕在他身上,久久地胶着不去。

利威尔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埃尔温那一边,可惜效果终究还是有限,他在离关店还有好几个小时的时候就到了临界点。

利威尔不知道埃尔温为什么会跟着他一起离开,他觉得他应该在自己走了以后尽情享受余下的半个晚上。

埃尔温回答起这个问题来一点都不费力,他这次更有保住利威尔性命的必要性。不过同样的理由在利威尔身上用到第二次,效果难免要大打折扣。

“我们已经扯平了。”利威尔说。“我也进了店里,以后不能再用这个威胁你了。”

“扯平?我带你进来一次,你就会失忆吗?”埃尔温挑眉。

“我不会失忆”利威尔规规矩矩地解释,“但要是我想说出你的秘密,你也可以说我是同性恋。”

“你觉得只要进了这里就会变成同性恋?我还挺喜欢这个想法的。”埃尔温说,他一把揽过利威尔的肩膀,带着他一起往车站走。“这样我无论看上了谁,都可以把他叫到门口,然后往里一推了事。”

“与我的想法无关。”利威尔说,他没有挣脱埃尔温的手臂,被拉着走了几步之后,那种令他寒毛直竖的感觉突然就消失了。

利威尔忍不住回了头,整齐排列的灯光一直延伸到了远处,街上空无一人。

“如果你攻击的不是真正的弱点,那么也不会达到预想的效果。”埃尔温搭着利威尔,口吻就像在做课后辅导。

利威尔皱起了眉头,他并不同意埃尔温的说法。如果在班里有人说他去了“变态才去的地方”,那么很快全班都会一起对他指指点点,他的实际性取向根本无关紧要。

就跟杀死兔子的指控一样,起因也无非是捕风捉影的猜测。

 

“兔子不是我杀的。”利威尔在埃尔温身边站定,重新找了个话题。上一轮交锋里他被打得一败涂地,已经无法翻身了。

“我听同事说了,真令人高兴。”埃尔温又重新检查了一次挑好的电影,把其中两盒放回了货架。“如果不是为了填饱肚子杀了吃肉,小孩子还是不要随便伤害动物比较好,更何况那是属于大家的宠物。”

埃尔温显然听说过利威尔蒙受不白之冤的起因:他建议把死了的兔子炖成肉汤,还提供了详细的烹饪方法。

“我不是为了填饱肚子。”利威尔说。

他觉得埃尔温大概误会了什么,否则他不会在把自己送回无人的家中之后,硬是替他打包好了换洗衣服,把他带回自己家里共度周末。

对于假日里还要跟老师绑在一起的事情,利威尔嘴上抗议了几句,都被埃尔温轻描淡写的打了回票,实际上他心中也并不太抗拒这件事情,除去埃尔温不像其他老师那么啰嗦的理由之外,在脚伤痊愈之前不用在二楼卧室和底层的厨房之间跳来跳去,对利威尔来说也是件好事。

“那么是为了锻炼厨艺?”埃尔温问。

他说得并不认真,只是为了继续之前的话题。这种态度让利威尔接下来准备做出的严肃解释显得有点傻气,他们就像在玩接发球游戏的成人和宠物,一方全神贯注,一方漫不经心。

利威尔曾经读过的书里,有个关于灵魂传承的故事,借由吃下尸体的方式,让死者的生命由生者的身体继续传承。

“我觉得要是吃了它的话,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利威尔最终选择了简单的说法。

“它是病死的。”埃尔温说。

“嗯,所以他们说不能吃。”利威尔说,即使这样他也想把兔子吃下去,可是尸体很快就被老师收走,听说埋在了某个地方。很多同学都知道地点,但是没有人告诉他。

“真遗憾。”埃尔温说,“我觉得煮久一点或许还可以吃。”

利威尔不知道这是出于他过于不讲究的个人习惯——他曾想把从利威尔鼻子里取出来的纸巾也直接塞进口袋——还是因为他觉察到了自己最终没有说出口的那些思绪。

他对埃尔温的想法毫无头绪。

等到两人一起坐在客厅里,播放租回来的电影时,利威尔又一次感到了困惑。他明明看到埃尔温一次次拿起印着各种各样动物的盒子,可电视里播放的却是一个幼儿园老师的故事,他猥亵自己的学生,不过那似乎是个诬告。利威尔没怎么留心去看,这种没有打斗场面的外国片对他来说有点沉闷,他大半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游戏上,只是偶尔抬头看上几眼——每次都能看到埃尔温对着屏幕,从来没有移开视线。

这种题材好看吗?他问。

埃尔温听了,特地按了暂停键,表情严肃地向利威尔解释,说自己把未成年的学生带回家过夜,感到万分恐惧,所以觉得十分需要学习一些自我保护的手段。

利威尔仔细地盯着埃尔温的表情,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变化,可一直等到电视里的画面重新开始流动,他还是没看出半分破绽。

利威尔看看电视,又望望埃尔温,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戏弄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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